张恭听着皇后道出他是李雄的人,手上动作一顿,随即恢复自然。他收起瓷瓶,转身看向何皇后,目光平静如水,嘴角扯出了弧度道:“娘娘何出此言?”
何皇后盯着他,凤眸中光芒闪烁:“今夜陛下突然要来长秋宫,本宫就觉得奇怪。陛下刚说了,你劝他的话,‘娘娘思念陛下’?本宫何时说过思念陛下?还有陛下刚才竟然突然昏睡了!”
张恭沉默。
何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震惊,继续道:“还有,方才你进门时,本宫看见你腰间露出一角丝帕,那上面的花纹……与本宫送给李雄的那方一模一样。”
张恭低头看去,腰间确实露出一角丝帕,那是李雄给他的信物,方便与皇后相认时用。
方才动作匆忙,竟未收好。
张恭抬起头,看着何皇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一个卑微宦官应有的谄媚,而是一种平静而坦然的微笑,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娘娘慧眼如炬。”张恭躬身一礼,“在下张恭,确实奉主公之命,潜伏宫中。今夜之事,也是主公安排,让陛下‘临幸’娘娘,以圆之前的谎。”
何皇后闻听张恭果然是李雄的人,一双眼睛瞪大盯着他,久久不语。
她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震惊、惊讶、恍然、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原来李雄在宫中,还藏着这样一颗棋子。
小黄门,张让义子,陛下亲信。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竟是李雄的人!!!
“他……还安排了什么?”良久,何皇后深吸一口气问道,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事情。
皇后对李雄的大胆与手段这一刻再次有了认知。
张恭摇头:“主公只交代,让奴婢尽力保护娘娘与皇子殿下周全。今夜之事,也是临时起意。主公说,娘娘近日独自承受太多,他心中不安,特命奴婢寻机为娘娘解围。”
何皇后闻言,一怔,眼眶一热。
那个男人……竟连这些都想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低声道:“你……起来吧。既然是李雄的人,在本宫面前不必多礼。”
张恭起身,垂手而立。
何皇后看着他,忽然问:“你今年多大?”
“回娘娘,十六。”
“十六……”何皇后喃喃,“这么年轻,就进了宫,还净了身……李雄是怎么找到你的?”
张恭沉默片刻,缓缓道:“奴婢本是陇西李氏远支,幼年家族获罪,被净身入宫。主公暗中救下奴婢性命,又托人将奴婢安排在张让身边。主公对奴婢有救命之恩,奴婢愿以死相报。”
何皇后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看向榻上昏睡的刘宏,又看向眼前这个少年,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原来她不是孤军奋战。
在这深宫之中,还有李雄的人可以帮助她。
“今夜之事,你办得很好。”何皇后轻声道,“本宫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本宫会设法配合你。”
张恭躬身:“多谢娘娘。”
他顿了顿,又道:“娘娘,奴婢斗胆,有一言相告。”
“说。”
“主公让奴婢转告娘娘:王美人那边,娘娘既已接纳,便请娘娘多照拂几分。她性子柔弱,在这深宫中,若无娘娘庇护,恐怕难以自保。主公说,两位娘娘若能同心,则宫中可安,皇子们也可平安长大。”
何皇后闻言,沉默良久。
她想起王美人那日在暖阁中,抱着刘协时那母性的温柔,想起她面对自己试探时的惊慌失措。
确实,是个可怜人。
她对王美人也吃不上什么醋,毕竟她们都是李雄的情人。
在宫中,随时可能暴露。
“告诉他,本宫知道了。”何皇后冷哼一声,淡淡道,“只要她安分守己,以何氏为尊,本宫自会护着她。”
张恭眼眸浮现一抹满意,再次躬身:“奴婢替主公谢过娘娘。”
何皇后摆摆手:“你退下吧。陛下明日醒来,需得有人在旁伺候。”
“诺。”
张恭转身,轻轻退出寝殿。
殿外,寒风依旧,月光如水。
张恭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笑意的神色。
方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楚。
皇后娘娘听闻主公的安排,眼中闪过的那抹温柔,绝非作伪。
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对主公,确实有情啊。
而这情,或许正是主公在宫中布局的关键。
张硕抬起头,望向夜空。
月明星稀,长夜未央。
……
寝殿内,何皇后独坐榻边,望着昏睡的刘宏,心中却思绪万千。
她想起方才与张恭的对话,想起李雄那个男人,想起他为了护她周全,竟在宫中埋下如此深的棋子。
小黄门,张让义子,陛下亲信?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日后在宫中的地位,简直不可限量,她会助他,张让会助他,听说他对陛下又有救驾之恩,武艺非常!
张恭,这一切,都是李雄为她安排的?
“李雄啊李雄……”何皇后低声呢喃,“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本宫?”
没有人回答。
只有刘宏均匀的鼾声,在寂静的寝殿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