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雄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挥手示意众将士继续整备防务,然后对王柔、李锋、李骋、黄忠等人道:“随我来议事厅。”
一行人离开喧闹的关墙,步入守将府邸正厅。
厅内早已备好热水、布巾,亲兵奉上热茶后悄然退下,并关紧了房门。
李雄在主位坐下,解下佩剑置于案上。他先看向黄忠,赞许笑道:“汉升此战居功至伟,阵斩敌酋,大涨我军威风。本官定会如实上报朝廷,为你请功。”
黄忠抱拳,沉声道:“全赖主公运筹帷幄,末将不敢居功。”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犹疑之色,低声道,“只是……主公,那匈奴左贤王吕锐……”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陡然微妙起来。
王柔终于按捺不住,霍然起身,对着李雄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与不解:“使君!末将有一事不明,还请使君解惑!”
李雄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王将军但说无妨。”
王柔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李雄:“使君,那吕锐乃是劫持皇后娘娘、射杀禁军将领的巨寇,朝廷通缉的要犯!罪大恶极,天人共愤!我等身为汉臣,岂能与这等逆贼暗中勾结、共谋军事?此事若传回洛阳,被御史台、被朝中诸公知晓……使君恐有大祸临头啊!”
他声音激动,胸膛起伏:“更何况,末将观那吕锐狼子野心,绝非善类。今日他能背弃鲜卑,明日焉知不会反噬我军?使君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此战虽胜,然隐患无穷,末将……实在忧心如焚!”
这番话掷地有声,道出了厅中不少将领的心声。
即便是李锋、李骋,虽然知晓部分内情,此刻也屏息凝神,看向李雄。
李雄放下茶碗,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柔脸上。
“王将军忠义之心,本官明白。”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你所说,皆是正理。按常理,我大汉天军,岂能与贼寇为伍?更何况是劫持凤驾、罪不容诛的巨恶。”
他话锋一转:“然而,王将军,你可曾想过,如今北疆局势,已是何等模样?”
李雄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北疆地图前,手指划过长城沿线:“鲜卑一族占据草原,檀石槐封十二部大人,分东部鲜卑,西部鲜卑,东部鲜卑,屡屡犯边,屠我百姓,劫我财物。匈奴虽分裂内乱,然其骑兵之悍勇,王将军比本官更清楚。并、幽二州边军,粮饷短缺,军备废弛,能战之兵几何?若鲜卑、匈奴当真联手全力南侵,以我北疆现有兵力,能守住几处关隘?能护住多少百姓?”
他转身,目光如炬:“本官离京前,陛下曾问策于朝堂。太仓空虚,府库见底,调拨不出足够的粮饷增援北疆。并州刺史丁原、幽州刺史刘虞,所能倚仗的,不过是当地郡兵和边军。这些兵马,守城尚可,野战……王将军,你告诉我,有几分胜算?”
王柔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久在边关,何尝不知这些?正因知道,才更觉绝望。
“所以,本官行此险招,非是不知吕锐之恶,而是不得不为!”李雄声音陡然提高,“拉拢南匈奴,使其与鲜卑反目,是为了分化胡虏,让我大汉北疆少一路强敌!是为了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今日之战,便是明证——若无南匈奴倒戈,即便我军伏击成功,阙居部三千骑兵拼死反扑,我军六百精锐能活下几人?关内战事,又要多添多少伤亡?”
他走到王柔面前,直视其双眼:“王将军,你恨吕锐,本官难道不恨?本官对皇后有救命之恩,吕锐劫持凤驾,本官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然,私仇是私仇,国事是国事!本官身为北疆平虏使,持节总督军事,首要之责是护我疆土、保我黎民!若能借南匈奴之手,削弱鲜卑,稳住匈奴,为大汉赢得喘息之机,整饬边备,纵有千般骂名,本官一肩担之!!!”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又情理兼备。王柔脸色变幻,眼中挣扎之色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