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雄不再理会吕布,对丁原道:“丁使君,云中那边就拜托你了。务必尽快率五千兵马抵达云中,与邢太守合兵。记住,云中郡北的武泉塞、沙陵渡是胡虏必攻之地,需重点布防。”
丁原肃然拱手:“下官遵命。”
………
十月初七,雁门关。
塞外的风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寒意,卷起黄沙,扑打着这座屹立数百年的雄关。
关墙以青灰色巨石垒砌,高逾四丈,蜿蜒于山脊之间,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
墙垛上“汉”字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守军士卒身披皮甲,手持长矛弓弩,目光警惕地望向关外苍茫的草原。
关内校场,六千五百将士列队肃立。
三千雁门边军站在左侧,这些老兵脸上刻着风霜,眼神麻木中带着一丝疲惫,欠饷已半年,若非胡虏压境,军心早已涣散。
他们装备简陋,皮甲多有破损,手中的长矛枪头锈迹斑斑。
中间是李雄带来的一千五百越骑营精锐。
玄色皮甲整齐划一,环首刀悬于腰侧,背上挎着硬弓,箭壶满盈。
虽经长途跋涉,但人人挺胸抬头,眼神锐利,与边军形成鲜明对比。
右侧是西河郡调来的两千郡兵,装备介于两者之间,不少人脸上还带着初上战场的紧张。
点将台上,李雄按剑而立。他已换上全套鱼鳞铁甲,暗红色战袍在风中翻卷。
身后,李锋、李骋、黄忠三人如三尊铁塔般肃立,杀气隐而不发。
雁门守将王柔站在李雄身侧。他是个年近五旬的老将,面容黧黑,左脸颊有一道箭疤,从颧骨斜划至下颌。此刻他眉头紧锁,低声道:“使君,斥候回报,匈奴与阙居部联军已至百里外的白登山一带扎营,兵力约八千骑。最迟明日午后,前锋便会抵至关下。”
李雄目光扫过台下将士,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弟兄。”
全场寂静,只有风声呼啸。
“胡虏铁蹄已踏至百里之外。他们来做什么?”李雄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来抢我们的粮食!来烧我们的房屋!来杀我们的父母妻儿!”
台下边军士卒眼神微微波动。
“并州的父老乡亲,把身家性命托付给我们这些当兵的。我们手中的刀,身上的甲,吃的粮,都是百姓血汗供养!”李雄剑指关外,“今日,胡虏要破关而入。我们是站着死,守住身后家园;还是跪着生,任由亲人遭屠?”
“站着死!”越骑营齐声怒吼。
边军和郡兵受感染,陆续有人跟着喊起来,声音从稀落到整齐:“站着死!站着死!”
李雄抬手,喧哗渐止。
“本官知道,你们中有人军饷被拖欠,有人家中老小饿着肚子。”他目光扫过边军阵列,“此战之后,凡参战者,赏三月粮饷!阵亡者,抚恤加倍,家小由官府供养!”
这话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边军阵列顿时骚动起来。许多老兵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他们不怕死,怕的是死了家人无人照料。
王柔忍不住低声道:“使君,这赏赐……并州府库空虚,恐怕……”
“本官一力承担。”李雄打断他,继续对台下道,“但赏赐,要用胡虏的头颅来换!斩首一级,赏钱一千!生擒胡虏头目,官升一级!”
“吼!”这次是全军齐声呐喊,士气肉眼可见地提振起来。
李雄转身看向王柔:“王将军,关内粮草器械可充足?”
“回使君,雁门关常备三月粮草,箭矢二十万支,滚木礌石堆积充足。只是……”王柔犹豫道,“守城固然无忧,但若胡虏围而不攻,绕道劫掠周边,我军兵力分散,恐难以兼顾。”
“他们不会围而不攻。”李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官已布下棋子,胡虏必会全力攻关。”
王柔不明所以,但见李雄神色笃定,便不再多问。
“传令!”李雄沉声道,“全军今日饱食,检查兵器甲胄。斥候加倍派出,三十里内动静,半个时辰一报。李锋、李骋、黄忠——”
“末将在!”三人踏前一步。
“你三人各领二百越骑营精锐,配双马,携带五日干粮、火油箭矢,入夜后从侧门悄声出关,潜伏于关外十里鹰嘴峡。没有本官号令,不得暴露。”
“诺!”三人凛然应命。
王柔一惊:“使君,此时分兵出关,是否太险?若被胡虏侦知……”
“正因为险,胡虏才料不到。”李雄淡淡道,“鹰嘴峡地势险要,两侧山崖陡峭,中间峡谷宽仅十丈,是伏击绝佳之地。胡虏大队骑兵过关,必走此峡。”
他展开手中羊皮地图,指点道:“阙居部与匈奴联军八千骑,行军队列至少拉长三里。待其前军过关,中军入峡时,李锋三人率骑兵从侧翼杀出,直冲中军本阵。不求全歼,只求制造混乱,斩将夺旗。”
王柔仔细看着地图,眼中渐露恍然之色:“使君此计甚妙!峡谷狭窄,骑兵无法展开,我军突然袭击,胡虏首尾不能相顾。只是……六百骑冲八千人大阵,仍是九死一生。”
“所以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李雄看向李锋三人,“你们可敢?”
李骋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主公放心,某正手痒!”
李锋抱拳,只吐一字:“敢。”
黄忠沉声道:“末将必斩敌酋首级,献于麾下。”
“好!”李雄重重拍案,“入夜便出发。记住,一击即走,不可恋战。得手后向西北方向撤退,自有人接应。”
“诺!”
……
是夜,子时。
雁门关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缝隙,六百骑兵鱼贯而出。马蹄包裹厚布,马衔枚,人噤声,如同暗夜中流淌的黑色溪流,迅速没入关外黑暗。
李雄独立关墙之上,目送他们消失。寒风扑面,他紧了紧披风。
“使君,回房歇息吧,此处风大。”亲卫低声道。
李雄摆手,转身走下关墙。回到临时充作行辕的守将府书房,他屏退左右,只留一盏油灯。
约莫一刻钟后,书房角落阴影中,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浮现。
正是游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