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晋阳城头旌旗猎猎。
州牧府议事大厅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渗入的寒意。
李雄高坐主位,面前摊着一份刚从洛阳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字里行间透着朝廷的惊慌与无助。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李雄念出这句口号,放下帛书,目光扫过堂下诸将。
张耀、李锋、李骋、黄忠、典韦五将分坐两侧,人人甲胄鲜明,面色肃然。他们身后,还坐着几位并州各郡的太守、都尉,以及新近提拔的年轻军官。大厅中气氛凝重,与窗外料峭的春寒相得益彰。
“诸位,”李雄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朝廷急报,太平道大贤良师张角,已于正月起事。八州同时举兵,黄巾百万,势如破竹。巨鹿、濮阳、阳翟、东平陵、开阳、宛城、蓟县、长子……数十座城池,已落入黄巾之手。”
他将急报递给李锋,李锋接过,快速浏览,脸色渐渐凝重。
“更令人震惊的是,”李雄继续道,“南阳郡,大汉帝乡,光武帝刘秀的故里,也已被黄巾军攻陷。南阳太守褚贡被俘,郡兵或降或散。据报,攻陷南阳的黄巾军,领兵者号称‘天策将军’,名叫张昭。”
堂中顿时一片哗然。
“南阳也丢了?”典韦瞪大眼睛,“那可是帝乡啊!”
李雄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道:“朝廷已任命何进为大将军,总领洛阳防务。皇甫嵩为左中郎将,朱儁为右中郎将,卢植为北中郎将,分三路讨伐黄巾。三路大军,共计七万,已从洛阳出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转沉:“然而,黄巾百万,七万大军,杯水车薪。这一仗,朝廷恐怕要打很久。”
堂中沉默。
典韦忍不住瓮声道:“主公,朝廷为何不调咱们南下?咱们有数万精兵,若是南下,那些黄巾贼,典某一双大戟,杀他个片甲不留!”
李雄摇头,淡淡道:“朝廷暂时不会调我们南下。朝中有人反对,说北疆需要我镇守,防备夏胡族。陛下也担心,若我南下,北疆空虚,夏胡族趁机南下,朝廷腹背受敌。所以——我们得留在并州。”
典韦有些不服,嘟囔道:“那些朝堂上的大人物,就会扯后腿,草原的异族现在不还没有进攻我们吗?黄巾却已经叛乱了,难道不应该先平定黄巾吗?”
李雄没有接话,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并州舆图前。舆图是新绘制的,上面标注着并州九郡的位置,以及新近收复的北部六郡——云中、定襄、五原、朔方、上郡、西河。六郡之地,占了并州大半疆域,却地广人稀,急需充实。
“诸位,”李雄手指点在舆图上,声音沉稳,“黄巾乱起,天下大乱。对我们来说,这是挑战,也是机遇。”
他转身,目光如电:“挑战在于,并州也有黄巾。上党郡长子县,已被黄巾渠帅于毒、白饶攻占。这两股黄巾,虽不及冀州、豫州那般势大,但若任其蔓延,并州南部必将大乱。”
他看向黄忠:“汉升,上党郡的黄巾,你可有对策?”
黄忠起身,抱拳道:“主公放心,末将已派斥候潜入长子,摸清了黄巾的兵力部署。于毒、白饶二人,聚众约三万,但多是乌合之众,真正能战之兵不过五六千。末将拟率五千精兵,先断其粮道,再围而不攻,待其粮尽,一举歼灭。”
李雄点头,满意道:“好。上党郡的黄巾,就交给汉升了。记住,能招降则招降,不必赶尽杀绝。那些被裹挟的百姓,放下兵器便是良民。”
“诺!”黄忠领命。
李雄又看向李锋:“云中、定襄、五原三郡,刚刚收复,百废待兴。你负责三郡的防务,严加戒备,防止有人趁乱生事。夏胡族虽已撤出,但草原上还有其他部落,不可掉以轻心。”
李锋抱拳:“兄长放心。”
李雄又看向李骋:“朔方、上郡、西河三郡,由你负责。这三郡地处边陲,与夏胡族接壤,更要小心,边市贸易不能停,但要加强管理。”
“诺!”李骋领命。
李雄最后看向张耀和典韦:“明远、典韦,你们随我坐镇晋阳,统筹全局。并州六郡新复,地广人稀,正是吸纳流民的大好时机。”
他走回案前,从案上取出一卷竹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本州牧拟定的‘纳民策’。黄巾乱起,中原百姓流离失所,无处可去,若是我们大力吸纳流民,大批流民必将向北逃亡。并州地广人稀,正需要这些人口。本州牧决定——在雁门、太原、上党三郡,设立‘流民营’,专门收容从冀州、兖州、豫州等地逃来的流民。”
他顿了顿,继续道:“流民入并州,第一年免赋税,第二年减半,第三年按正常征收。每户分给田地五十亩,耕牛一头,种子若干。无家可归者,由官府搭建棚舍安置。有手艺者,优先安排进作坊。有读书识字者,可推荐到各县做书吏。”
堂中诸将听得眼睛发亮。
张耀忍不住道:“表兄,这……这得花多少钱粮?”
李雄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钱粮的事,你们不必担心。边市贸易利润丰厚,精盐换来的粮食,足够养活数十万流民。更何况,这些流民一旦安置下来,就是并州的百姓,就是并州的劳力,就是并州的兵源。长远看,只赚不赔。”
黄忠也点头,赞道:“主公深谋远虑。并州六郡新复,正缺人口。若能吸纳数十万流民,并州实力将大增。”
李雄点头,正想说话,忽然叹了口气。
堂中诸将面面相觑,不知主公为何叹气。
李雄目光扫过众人,摇头道:“本州牧麾下,能征善战的武将甚多,明远、汉升、李锋、李骋、典韦,个个都是万人敌。可处理内政的文臣呢?”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并州九郡,需要太守、都尉、县令、县丞……这些地方官,光靠武将可不行。得有人懂民政,懂赋税,懂断案,懂教化。可本州牧麾下,这样的人,实在太少了。”
堂中沉默。
张耀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表兄,我只会打仗,民政的事……不太懂。”
典韦也瓮声道:“俺更不懂。俺就知道砍人。”
李雄苦笑,看向大堂内众人道:“你们可曾听闻附近可有什么贤才,或是能力突出之人?可认识什么有才学的人?不论出身,只要有真本事,本州牧都愿意重用。”
大堂内众人听着李雄欲寻才,皆不由愣在当场,不过随即便摇头。
并州哪里有什么贤才啊!
黄忠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抱拳道:“主公,末将军中有一个文书,倒是颇有能力。此人把军中的账目、辎重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差错。末将是个粗人,最头疼这些琐事,自从他来了,末将省心不少。”
李雄来了兴趣:“哦?此人叫什么?什么来历?”
黄忠道:“此人姓贾名诩,字文和,凉州武威郡人。去年在洛阳时,经人介绍投到末将麾下做文书。末将见他做事细心,便留下了。此人平时沉默寡言,不喜与人交往,但做事极为靠谱。”
李雄听到“贾诩”二字,浑身一震,眼中突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贾诩!
贾文和!
是那个被后世称为“毒士”的汉末顶级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