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雄道:“粮食、布帛、茶叶,可以。铁器——只能交易农具、炊具,不能交易兵器。”
吕锐脸色微变:“李使君,草原上铁器匮乏,牧民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若连铁锅、铁犁都不能交易,我们拿什么改善生活?”
李雄淡淡道:“农具、炊具,可以交易。但刀、剑、矛、箭等兵器,严禁交易。这是朝廷律法,雄也很难做出决定。”
吕锐还要争辩,拓跋锋按住他,开口道:“李使君,兵器的事,我们可以再议。但粮食、布帛、茶叶,必须保证交换数量。夏胡族人口众多,粮食缺口很大。若大汉不能保证交易供应,这点我们怕是不能同意。”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是事实。
草原上不产粮食,牧民靠放牧为生,牛羊肉虽多,但缺少谷物,长期食用容易得病。尤其是冬天,牲畜冻死,粮食更是短缺。
李雄当然知道这一点。他沉吟片刻,缓缓道:“粮食交换供应,雄可以保证。但有个条件——夏胡族必须约束各部,不得南下劫掠。若有劫掠事件发生,雄有权暂停边市贸易,直到夏胡族交出肇事者、赔偿损失为止。”
吕锐和拓跋锋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可以。”吕锐道,“我夏胡族治下,纪律严明,绝不会纵容劫掠。若有部族胆敢南下,不用李使君动手,我们自己就会收拾他们。”
李雄点头,继续道:“第二,领土问题。夏胡族退出并州北部六郡,归还大汉。作为补偿,雄可以在草原上划出一片区域,供夏胡族游牧。这片区域,东起辽东,西至河套,北抵大漠,南至长城。除了并州六郡,草原上的其他地方,夏胡族可以自由放牧,大汉不会干涉。”
吕锐眼睛一亮:“李使君此言当真?”
李雄正色道:“雄从无虚言。”
拓跋锋却道:“李使君,草原辽阔,但水草丰美的地方有限。并州北部六郡,是难得的优良牧场。若我们退出,损失太大。光靠边市贸易的补偿,恐怕不够。”
李雄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他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不紧不慢道:“右贤王说得有理。所以,雄还有一个提议——一个能让夏胡族获得更大利益的提议。”
吕锐和拓跋锋同时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李雄放下茶盏,缓缓道:“二位贤王可曾想过,夏胡族的目标,不应该只是并州北部这几块小小的牧场。”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在草原的位置:“草原辽阔,北至大漠,西至西域,东至辽东,南至长城。这么大一片土地,夏胡族目前控制的,不过是其中一小部分。”
他的手指向北移动,点在大漠以北的位置:“大漠以北,是丁零、坚昆等部落的地盘。这些部落,人口稀少,实力弱小,却占据着大片水草丰美的牧场。夏胡族若能北伐,吞并这些部落,疆域将扩大一倍不止。”
他的手指又向西移动,点在西域的位置:“西域,有数十个小国,人口众多,物产丰饶。这些国家,各自为政,互不统属,且与大汉关系疏远。夏胡族若能西进,不仅能获得大量人口、财富,更能打通与西方世界的通道。届时,夏胡族的商队,可以从草原出发,经西域,一直走到大秦(罗马帝国)。丝绸、瓷器、茶叶、香料……这些珍稀货物,将源源不断地流入草原,夏胡族的财富,将不可估量,甚至若是夏胡族兵锋直指大秦、贵霜、安息………。”
吕锐和拓跋锋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想过,草原之外,还有这么广阔的世界。他们只知道在草原上打打杀杀,争地盘,抢人口,却从未想过,夏胡族的目标,可以是整个北方——甚至整个西方世界。
李雄继续道:“二位贤王,大汉与夏胡族,并非敌人,而是朋友。大汉需要北疆安宁,夏胡族需要粮食、布帛、铁器。双方各取所需,何必打打杀杀?”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二人:“若夏胡族愿意退出并州,与大汉和平共处,雄愿意全力支持夏胡族北伐、西进。粮食、布帛、铁器,甚至兵器,都可以通过边市贸易,源源不断地供应夏胡族。有了这些物资,夏胡族何愁不能一统草原?何愁不能西进西域?何愁不能建立不世霸业?”
帐中一片寂静。
吕锐和拓跋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与心动。
李雄的这个提议,太诱人了。
退出并州,换取大汉的全面支持,然后用这些支持,去北伐、西进,开拓更广阔的疆土。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吕锐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李使君,你的提议,确实令人心动。但——此事关系重大,不是我们二人能单独决定的。我们需要回去与各部头领商议,才能给你答复。”
李雄点头,笑道:“这是自然。雄不急,二位贤王可以慢慢商议。”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雄有一个建议——北伐、西进,不是一朝一夕之事,需要从长计议。二位贤王可以先从北伐开始,吞并大漠以北的丁零、坚昆等部落,扩充实力。待实力壮大后,再图西进。至于并州北部六郡——雄希望夏胡族能在半年内,分批退出。”
吕锐沉吟片刻,点头道:“好。半年之内,夏胡族分批退出并州北部六郡。但有个条件——边市贸易,必须在退出之前就开放。夏胡族需要粮食、布帛、铁器来过冬。若没有这些物资,我们的族人会冻死、饿死。”
李雄点头:“可以。边市贸易,下个月就可以开放。第一批粮食、布帛、铁器,雄会尽快安排。”
吕锐和拓跋锋同时起身,抱拳道:“李使君爽快!既如此,我们便回去与各部头领商议。若他们同意,我们便正式签署盟约。”
李雄也起身,抱拳还礼:“好。雄静候佳音。”
三人在帐中又饮了一杯酒,这才各自散去。
吕锐和拓跋锋率六千精骑,向北驰去。李雄站在帐前,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表兄,”张耀低声道,“他们会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