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临窗一张花梨木软榻,上铺着明黄色的锦褥。
榻边的小几上,摆着一盏清茶,几碟精致的点心。
何皇后斜倚在榻上,身上穿着一袭淡青色绣金凤纹的宽袖大衫,外罩一件月白色薄绫披帛。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只以一支凤头金簪松松绾就,衬得那张绝美的脸庞愈发白皙如玉。
她已生产数月,产后恢复得极好,身材比未孕时更加丰腴玲珑。
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宽大的衣衫也掩不住那成熟女人的风韵。
那张脸依旧精致如画,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母性的温柔,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
此刻她正端着茶盏,见李雄进来,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声道:“李将军来了?坐吧。”
李雄跪地行礼:“臣李雄,参见皇后娘娘。”
何皇后摆摆手,温声道:“此处没有外人,不必多礼。起来坐。”
李雄起身,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何皇后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眷恋,几分不舍,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她轻声道:“李将军,听说你要去并州了?”
李雄点头,正色道:“是。陛下封臣为并州牧,总领北疆军政,三日后便要北上。”
何皇后沉默片刻,轻声道:“并州苦寒,你……你要保重身体。”
李雄心中一暖,温声道:“多谢娘娘挂念。臣在边塞,自会保重。”
何皇后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轻声道:“李将军,本宫……本宫忘不了你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你,本宫和辩儿,早就死在那些山贼手中了。”
李雄摇头,正色道:“娘娘言重了。救娘娘,是臣的本分。臣不敢居功。”
何皇后却摇头,眼中泛起泪光:“不是本分,是恩情。本宫记在心里,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李将军,你此番北上,朝中难免有人会弹劾你。但你放心,有本宫在,有本宫兄长在,任何人弹劾你,都动不了你一根汗毛。”
李雄抱拳,郑重道:“多谢娘娘厚爱。臣必竭尽全力,为大汉守卫北疆,不负陛下重托,不负娘娘厚望。”
何皇后点点头,又问道:“李将军,那个夏胡族……真的会南下吗?”
李雄沉吟片刻,缓缓道:“臣不敢断言。但臣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夏胡族若敢南下,臣必率军迎战,不让他们踏进雁门关一步。”
何皇后看着他,眼中满是信任与依赖,轻声道:“本宫信你。李将军,你从未让本宫失望过。”
两人对视,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沉默片刻,何皇后忽然道:“李将军,你家中妻妾,都要随你去并州吗?”
李雄点头:“是。臣已决定举家迁往晋阳。”
何皇后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羡慕,有不舍,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楚。她轻声道:“你的妻妾,有福气。能跟着你,去哪里都是福气。”
李雄听出她话中的落寞,心中涌起一股怜惜,却不敢表露,只是温声道:“娘娘也有福气。陛下宠爱,皇子健康,娘娘的福气,天下女子都比不上。”
何皇后苦笑一声,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李雄说的是场面话。
而李雄的“温柔”,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但她不能说出来。
她是皇后,是大汉的国母。她的一言一行,都关系着整个皇室的威严。
她只能把这份感情,深埋在心底。
“李将军,”她轻声道,“你走吧。本宫累了,想歇息了。”
李雄起身,抱拳道:“臣告退。娘娘保重。”
何皇后点点头,目送他走出花厅。
当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时,她终于忍不住,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李郎……”她喃喃道,“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花厅外,阳光正好。
李雄走出后院,来到正厅时,何进正在等他。
“李将军,皇后娘娘跟你说了什么?”何进迫不及待地问。
李雄淡然道:“皇后娘娘勉励臣为国效力,保重身体。”
何进点头,叹道:“皇后娘娘是个重情义的人。她一直记着你的救命之恩,此番你北上,她特意回府,就是想当面谢谢你。”
李雄道:“雄愧不敢当。”
何进摆摆手,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来,咱们喝酒!今日不醉不归!”
两人重新落座,何进亲自为李雄斟酒。
酒过三巡,何进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他放下酒杯,叹道:“李将军啊,那个吕锐,真是过分!当初劫持皇后车驾,本官恨不得杀了他!后来他投了匈奴,本官以为他再也不敢来犯。没想到,他如今又跟鲜卑人合并,成了什么夏胡族,还在雁门关外屯兵!这不是出尔反尔吗?”
李雄饮了一口酒,淡淡道:“草原上的事,本就变幻莫测。吕锐虽是汉人,但久居草原,早已被同化。他如今是夏胡族的左贤王,考虑的自然是夏胡族的利益,而不是大汉的利益。”
何进点头,愤愤道:“说得对!这些胡人,没一个可信的!当初你联合他共抗鲜卑,本官还觉得是妙计。如今看来,养虎为患啊!”
李雄摇头,正色道:“何尹此言差矣。当初联合吕锐,是为了共抗鲜卑。若无吕锐死守临河城,我军不可能取得如此大捷。檀石槐授首,鲜卑元气大伤,这都是事实。至于吕锐后来与鲜卑合并,成立夏胡族,那是后来的事,不能因此否定当初的决策。”
何进一怔,随即笑道:“李将军说得对!是本官失言了。来,喝酒!”
两人举杯饮尽。
何进又道:“李将军,如今夏胡族势大,控弦之士数万。大汉北疆,只有你能震慑他们了。你此番北上,责任重大啊!”
李雄点头,沉声道:“何尹放心。雄必竭尽全力,保北疆安宁。”
何进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本官信你!李将军,你是本官见过的最勇武、最忠诚的将领。有你在大汉北疆,本官和陛下,都可以高枕无忧了!”
李雄谦虚道:“何尹过奖了。”
何进又饮了几杯酒,渐渐有了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