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临河城。
盛夏的草原一望无际,碧草如茵,野花点点。黄河在远处蜿蜒流淌,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临河城外,成群的牛羊如白云般铺展在草原上,牧人的歌声随风飘荡,悠远而苍凉。
吕锐站在城楼上,手按垛口,目光越过茫茫草原,望向东北方向。
那里,是辽东的方向。
他手中捏着一封密信,信上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刚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果决与霸气。那是李雄的亲笔。
“辽东以北、鲜卑山以东……拓跋部……拓跋锋……”吕锐喃喃重复着信中的关键信息,眼中光芒闪烁。
他转身走下城楼,回到左贤王府。
王府正堂,吕锐高坐主位,将密信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将信凑近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来人。”他沉声道。
门外进来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身材精瘦,面容黝黑,一双眼睛却极为精明。此人姓刘名安,本是并州边境的商人,因与官府起了冲突,走投无路之下受李雄之恩,又被李雄送到吕锐麾下效力。吕锐见他精明能干,又熟悉草原各部的风俗语言,便收在麾下,负责商队事务。
“刘安,”吕锐看着他,目光如电,“有一件要紧事,非你不能办。”
刘安单膝跪地,抱拳道:“左贤王请吩咐!!!”
吕锐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在辽东以北、鲜卑山以东的位置:“这里,有一个鲜卑小部落,叫拓跋部。首领拓跋锋,年二十五,勇武过人,有心向汉,对李将军颇为敬佩。”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刘安:“我要你率一支商队,以贸易为名,北上辽东,与拓跋部建立联系。”
刘安心中一动,明白此事非同小可,郑重道:“属下明白了。”
吕锐又道:“我会派两队斥候跟你同行,沿途观察鲜卑各部的虚实。拓跋部虽小,但地理位置重要。此去,不仅要与拓跋部建立贸易联系,更要摸清辽东以北的局势——鲜卑各部如今谁强谁弱,扶余、高句丽有何动向,都要一一探明。”
他从案上取出一卷帛书,递给刘安:“这是给你的货物清单。精盐五百斤,铁锅两百口,布帛三百匹,还有一些中原的瓷器、茶叶。这些货物在草原上都是稀缺之物,足以表明我们的诚意。”
刘安接过清单,快速浏览,眼中闪过震惊之色。五百斤精盐!在草原上,这可是价值连城的货物!
“左贤王,”他小心翼翼地问,“这些货物……价值不菲。若拓跋部拿不出足够的战马、皮毛来换……”
吕锐摆摆手,淡然道:“换得来就换,换不来就送。此行的目的,不是做生意。”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是交朋友。”
刘安心中一凛,更加确信此事背后有更大的图谋。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属下明白了。”他抱拳道,“属下这就去准备。”
吕锐点头,又嘱咐道:“路上小心。鲜卑虽元气大伤,但各部之间仍在互相攻伐。你们带着这么多货物,难免引人觊觎。斥候的职责不仅是探路,更是护商。若遇到不长眼的,不必客气——杀无赦。”
“诺!”
刘安领命而去。
一支由二十辆大车、五十名护卫组成的商队,从临河城出发,向着东北方向缓缓行进。车队中除了货物,还有两队吕锐麾下的精锐斥候,人人骑马佩刀,弓马娴熟。
刘安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草原。他身后,那面绣着南匈奴狼头标志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此去辽东,路途遥远,少说也要半个月。
但他心中并无畏惧。
因为他知道,此行不仅是为了做生意,更是为了替那位车骑将军,下一盘大棋。
……
半个月后,辽东以北,鲜卑山以东。
这里是一片辽阔的草原,地势起伏,河流纵横。远处,鲜卑山的雪峰在阳光下闪耀着银光,如同一条白色的巨龙横卧在天边。
拓跋部的游牧区域,便在这片水草丰美之地。
与鲜卑那些动辄数万、数十万人口的大部落不同,拓跋部不过是一个三千余人的小部落,在鲜卑诸部中毫不起眼。他们的毡帐散落在一条小河两岸,不过百余顶,牛羊马匹也不多,远远看去,不过是一小片白色的斑点。
然而,就是这个小部落的首领,此刻正站在一处草丘上,目光灼灼地望向西南方向。
拓跋锋今年二十五岁,身量高大,肩宽背阔,古铜色的脸庞棱角分明,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皮袍,腰悬弯刀,背上负着一张大弓,虽是草原上常见的装束,却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英武之气。
“首领,”一个年老的头领策马来到他身边,低声道,“斥候回报,西南方向来了一支商队,约二十辆大车,五十余骑护卫,打的是南匈奴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