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临河城外。
激战后的战场满目疮痍。积雪被鲜血染成暗红,又在严寒中冻结成坚硬的冰层。
残破的旗帜斜插在尸堆中,在晨风中无力地飘摇。
烧焦的攻城器械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臭和马粪混合的刺鼻气味。
李雄策马立于土丘之上,玄色大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刚刚结束血战的战场,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胜利的喜悦,有对死伤将士的悲悯,也有对未来的筹谋。
此战,汉军伤亡近万,南匈奴伤亡近两万。
但换来的,是鲜卑五万大军全军覆没,檀石槐授首,鲜卑元气大伤,十年之内无力南顾。
不仅十年无力南顾,甚至,他们可以继续反击,扩大战果。
不过这都是后话。
一句话,此战,值得。
“传令下去,”李雄沉声开口,“打扫战场,收敛阵亡将士遗体,妥善安置。伤者立即救治,俘虏集中看管。一个时辰后,各部主将到中军帐议事。”
“诺!”传令兵飞驰而去。
李雄拨马走下土丘,来到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帐帘掀开,里面炭火已燃起,驱散了清晨的严寒。
他在主位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卷空白帛书,提笔蘸墨,开始书写。
第一封,是给朝廷的捷报:
“臣征北大元帅李雄,谨奏陛下:
臣奉旨北征,与鲜卑单于檀石槐决战于临河城外。臣与南匈奴左贤王吕锐内外夹击,大破鲜卑五万铁骑。阵斩鲜卑单于檀石槐、西部大人置鞬落罗、柯拔山、慕容恪等十余员,俘斩三万余人,缴获牛羊马匹无算。鲜卑元气大伤,十年之内无力南顾。北疆自此得安,皆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
臣拟将檀石槐首级及俘虏、缴获押解回京,献俘太庙,以彰陛下威德。
征北大元帅臣李雄 顿首再拜”
第二封,是给晋阳城中甄夫人等人的信:
“甄夫人、蔡公子、陈公子、鲁公子钧鉴:
临河一战,我军大捷,鲜卑全军覆没,檀石槐授首。如今战场已定,缴获无数,正待处置。诸位可速来军中,依约挑选战利品。所需粮草、钱财,待返回后再行结算。
另,战马、牛羊、皮毛等物甚夥,诸位可多带人手车辆,以备运输。
征北大元帅李雄 ”
写完信,李雄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折叠好,交给帐外等候的传令兵:“速速送往晋阳,交予甄夫人亲启。”
“诺!”
传令兵接过信,翻身上马,向南疾驰而去。
李雄望着那渐渐消失在晨雾中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接下来,该收网了。
……
晋阳城,驿馆。
甄夫人独坐房中,面前摆着一卷《论语》,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放下书卷,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屋顶。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巡逻的士卒列队走过,脚步声整齐划一。
她望着北方,美眸中满是忧虑。
前线……战事如何了?
自李雄率军北上,已经过去了整整十日。这十日里,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日日盼着前线的消息,却又怕听到坏消息。
五万鲜卑铁骑,草原狼王檀石槐亲自领兵……
李雄虽勇,可毕竟只有两万余人。加上南匈奴的三万,也不过五万,与鲜卑相当。
可鲜卑铁骑纵横草原数十年,战力凶悍,岂是易与之辈?
万一……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是紧紧攥着手中的丝帕,指节都有些发白。
“夫人,”贴身侍女小荷轻声道,“您别太担心了。李将军英勇善战,从未败过。此番定能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甄夫人摇摇头,轻叹一声:“你不懂。战场上刀剑无眼,再勇武的人,也难免有闪失。我……我只是……”
她说不下去,只是望着北方,眼中满是牵挂。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是驿丞惊喜的呼喊:“捷报!北疆捷报!征北大元帅大破鲜卑,阵斩檀石槐!”
甄夫人浑身一震,猛地转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夫人!夫人!”小荷惊喜地跳起来,“您听到了吗?捷报!李将军大胜!”
甄夫人已提起裙摆,快步下楼。
驿馆庭院中,一名满身尘土的传令兵正翻身下马,手中高举着一封信。周围已经围满了人——蔡帽、陈登、鲁值,还有驿馆的官吏、仆役,人人脸上都是震惊与狂喜。
“大捷!前所未有的大捷!”传令兵嘶声喊道,“征北大元帅与南匈奴左贤王内外夹击,大破鲜卑五万铁骑!阵斩鲜卑单于檀石槐、西部大人置鞬落罗、柯拔山、慕容恪等十余员!俘斩三万余人!”
庭院中一片寂静。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天佑大汉!”
“李将军威武!”
“万胜!万胜!”
蔡帽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传令兵的胳膊:“此言当真?檀石槐真的死了?”
传令兵咧嘴一笑,露出被风沙吹得干裂的嘴唇:“千真万确!小人亲眼见张耀将军提着檀石槐的人头回来!那老贼死不瞑目,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陈登抚掌大笑:“好好好!李将军真乃神人也!檀石槐纵横草原数十年,竟命丧他手!此战之后,李将军之名,当震动天下!”
鲁值憨厚的脸上也满是笑意,连连点头:“太好了!太好了!这下咱们可要发财了!”
传令兵从怀中取出信,双手呈给甄夫人:“夫人,这是李元帅给您的亲笔信!”
甄夫人接过信,手都有些颤抖。她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取出帛书。
信是李雄亲笔,字迹刚劲有力,一如他的人。
甄夫人逐字逐句看完,眼中的忧虑尽数化为欣喜与欣慰。
他胜了。
他平安。
他还记得让她们去挑选战利品。
“夫人,李将军信上说什么?”蔡帽迫不及待地问。
甄夫人收起信,美眸中光芒闪烁:“李将军请我们速去军中,挑选战利品。战马、牛羊、皮毛,任我们挑选。”
“太好了!”鲁值兴奋得直搓手,“我这就去准备车辆人手!”
陈登却沉吟道:“夫人,李将军信中说,让我们先挑选,回头再结算。这……这信任,未免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