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皇后对王美人的敌意与日俱增。
她虽也怀孕,且时间与王美人相近,但心中清楚这孩子并非龙种。一旦王美人生下皇子,且是陛下亲骨肉,对她的辩儿将是巨大威胁。她几次暗示李雄,希望他能“想办法”,但李雄均以“时机未到,静观其变”为由劝止。
李雄自有算计。
王美人之子是他的血脉,若生下来是皇子,未来大有可为。
他暗中通过春棠,传递消息安抚王美人,承诺必保她们母子平安,并送来安胎药物及金银用度。
王美人得此保障,心中稍安,但对李雄的依赖也更深。
这一日,三月十八,谷雨刚过。
披香殿内,王美人坐于窗边软榻,手中针线穿梭,正缝制一件小巧的杏黄色婴儿襁褓。
近十个月的身孕,让她原本纤细的身形变得丰腴,腹部高高隆起,行动已十分不便。
但她气色极好,肌肤白皙中透着健康的红晕,眉眼间满是即将为人母的温柔与期待。
春棠在一旁整理着已做好的小衣小帽,轻声笑道:“美人手艺越发好了。这小麒麟绣得活灵活现,小皇子穿上定然精神。”
王美人低头看着襁褓上那只用金线银线绣出的麒麟,嘴角微扬:“也不知是皇子还是公主……………若是皇子,妾身盼他如麒麟般仁厚祥瑞;若是公主,便盼她平安喜乐一世。”
“定是皇子。”春棠笃定道,“陛下近来赏赐多是男儿玩物,太医署请脉的医官们也暗示脉象雄健。美人就等着做皇子之母吧。”
王美人笑容淡了些,手轻轻覆上腹部,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胎动。
皇子之母……这深宫之中,皇子是福也是祸。
她想起昨日王斌入宫探望时,隐晦提及朝中已有议论:若皇后与她皆诞下皇子,嫡长子虽定,但幼子若得太上宠爱,恐生变故。何氏外戚势大,若觉威胁,必不会善罢甘休。
“春棠。”王美人忽然轻声问,“李将军……近日可好?”
春棠会意,压低声音:“卫将军一切安好。前日奴婢托人递消息出宫,将军回话说,请美人宽心养胎,万事有他。”
王美人心中一暖,却又泛起一丝苦涩。
万事有他……可这深宫重重,他真能护得住吗?
正思量间,腹中忽然传来一阵紧密的坠痛,不同于往常胎动,带着明显的规律。
王美人手中针线一顿,眉头蹙起。
“美人?”春棠察觉异样。
“肚子……有些疼。”王美人深吸一口气,试图缓解,但那痛感却一阵紧过一阵,如潮水般袭来。
春棠脸色一变,忙上前扶住她,另一手探向她腹部,只觉紧绷如石。
“是要生了!”春棠经验丰富,立刻判断,“美人别慌,奴婢这就叫人!”
她转身朝殿外急喊:“来人!快来人!美人要生了!”
披香殿顿时一片忙乱。
宫女们闻声涌入,七手八脚扶住王美人。有经验的嬷嬷赶紧指挥:“快!扶美人去产房!热水!布巾!剪刀!稳婆!去请稳婆!还有,速报陛下!通知太医署!”
王美人被搀扶着挪向早已备好的产房,阵痛越来越密集,额上渗出细密汗珠。她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呼痛出声,手指紧紧攥着春棠的手臂。
“美人别怕,产道开得快,是好事。”春棠一边安慰,一边对身旁宫女急道,“去!想办法给卫将军府递个信!”
那宫女会意,悄然后退,匆匆离去。
……
德阳殿偏殿,刘宏正与张让等宦官商议西园新修“走狗台”的图纸,忽见一名小黄门连滚爬入内,声音激动得发颤:“陛、陛下!披香殿来报——王美人要生了!”
刘宏手中图纸“啪”地掉在地上。
“要生了?”他霍然起身,脸上瞬间绽开狂喜,“好!好!快!摆驾披香殿!传太医署所有当值医官候命!命少府备赏!还有,通知宗正,准备录籍!”
“诺!”张让忙应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王美人若生下皇子,后宫格局又将一变。
刘宏已等不及銮驾,大步流星向外走去,边走边问:“皇后那边可知晓?”
“已有人去长秋宫通传。”
刘宏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前行:“通知便好,让皇后好生安胎,不必过来。”
“诺。”
……
长秋宫。
何皇后正倚在榻上,由秋纹为她轻揉浮肿的小腿。她怀孕已近九个月,腹部隆起明显,孕期反应颇重,常感疲惫。
听闻披香殿来人禀报王美人临产,何皇后手中玉梳“咔”地一声轻响。
“要生了?”她声音平静。
“是,娘娘。陛下已赶往披香殿。”秋纹低声道。
何皇后沉默片刻,缓缓将玉梳放在妆台上,目光望向披香殿方向,凤眸深处晦暗不明。
“本宫知道了。”她淡淡道,“赏来人,回去告诉王美人,本宫祝她母子平安。”
“诺。”
待宫人退下,何皇后轻轻抚上自己腹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王妹妹……你可要争气啊。最好,是个公主。”
……
卫将军府。
李雄正在书房与李骋、黄忠商议玄甲营换装事宜,忽见亲兵引着一名做仆役打扮的男子匆匆而入——正是春棠安排出宫报信之人。
“将军,披香殿急信!”那人跪地,双手呈上一枚蜡丸。
李雄瞳孔一缩,接过蜡丸捏碎,抽出内中纸条,只扫一眼,脸色微变。
“主公?”李骋察觉有异。
“王美人临产。”李雄沉声道,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你们先退下,按方才所议去办。”
“诺!”李骋、黄忠相视一眼,躬身退出。
书房内只剩李雄一人。
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皇宫方向,面色凝重。
王美人生子,本在他计划之中。但此刻真到了关头,仍觉心头紧绷。
那不仅是他的骨血,更是一步险棋。一旦暴露,便是灭族之祸。
“春棠既已安排妥当。”李雄低声自语,“太医署那边,既然是天子重视,当会照拂一二。何皇后虽恨,但此刻她自己也身怀六甲,不敢明目张胆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