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原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道:“使君真乃神人也!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此战先灭阙居,再破慕容、柯最,斩俘近万,缴获无算。如此大捷,自孝武皇帝以来,北疆罕见!”
李雄望着匈奴人离去的方向,淡淡道:“此战之胜,三分在人,七分在天。若非胡虏各怀鬼胎,我军纵有奇谋,也难以取得如此战果。”
他转身,看向正在打扫战场的将士们,声音转沉:“传令下去,厚葬阵亡将士,妥善救治伤员。犒赏三军,有功者记功,负伤者厚恤。三日后,班师回晋阳。”
“那这些鲜卑俘虏……”丁原迟疑道。
“老弱妇孺,就地安置为屯田民。青壮战俘……”李雄眼中寒光一闪,“押往边郡矿场、筑城,服苦役十年。十年后,若老实本分,可赦为平民。”
丁原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要以这些俘虏为劳力,充实边郡。
虽然看似仁慈,实则比杀了他们更狠,十年苦役,能活下来的恐怕不到三成。
但这就是乱世的法则。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末将遵命。”
……
晋阳城。
北疆大捷的消息如春风般传遍全城。
当李雄率军凯旋时,城中百姓自发涌上街头,箪食壶浆,夹道相迎。
“李使君万岁!”
“大汉万胜!”
欢呼声此起彼伏。
李雄骑在马上,看着一张张激动欣喜的面孔,心中却无多少喜悦。
此战虽胜,但不过是延缓了胡虏南侵的步伐。鲜卑元气未伤,匈奴心怀鬼胎,朝廷腐败依旧,天下动荡将起。
真正的乱世,还在后头。
刺史府正堂,庆功宴已备好。
并州文武齐聚,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李雄坐在主位,丁原、王柔、李锋、李骋、黄忠等分坐两侧。
酒过三巡,丁原举杯起身,高声道:“诸位,让我们共敬李使君一杯!若无使君神机妙算,运筹帷幄,我并州焉有此空前大捷?”
“敬使君!”众人齐声举杯。
李雄举杯饮尽,放下酒杯,缓缓道:“此战之功,非我一人。丁使君临阵果决,王将军守关有功,李锋、李骋、黄忠三将冲锋陷阵,麾下将士用命,方有今日之胜。”
他目光扫过众人:“本官已拟好捷报,将为诸位一一请功。然,胜不骄,败不馁。此战虽胜,北疆未靖。鲜卑虽受挫,根基未动。匈奴虽暂盟,其心难测。我等身为边臣,守土有责,万不可因一战之功,便懈怠防务。”
堂中众人肃然。
李雄继续道:“故,本官有三策,欲与诸位商议。”
“使君请讲。”丁原正色道。
“其一,整饬边军。此战暴露出边军装备陈旧、训练不足、欠饷严重等诸多问题。本官将上表朝廷,请求拨发钱粮,更新军备。同时,在并州推行军屯,以战养战,减轻朝廷负担。”
“其二,修缮关隘。雁门、云中、代郡等要害之处,城墙、戍堡需加固增修。并在关外险要处增设烽燧、哨卡,完善预警体系。”
“其三……”李雄顿了顿,“编练新军。从此次战俘、流民中挑选精壮,与边军老兵混编,严加训练。本官欲在并州练就一支三万人的精兵,以备不时之需。”
这三条,条条切中要害。
丁原心中震动,他知道李雄这是要在并州扎下根基了。
练新军、修关隘、整边军……这哪是临时督战的平虏使该做的事?
这分明是要长久经营并州军事!
但他无法反对。
因为李雄说的,都是并州急需解决的现实问题。
更何况,李雄刚取得如此大捷,声望正隆,他若反对,只怕并州文武都不答应。
李雄在朝堂关系也够硬,就算是想在并州总督军事,怕是都有机会。
“使君深谋远虑,下官佩服。”丁原只能表态支持,“并州上下,必全力配合使君。”
李雄点头,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他知道,经此一战,他在并州的威望已立。丁原就算心有芥蒂,也只能配合。
乱世将临,手里有兵有地,才是硬道理。
并州,李雄他打算打造成自己的第一块基石。
宴席至深夜方散。
………
这一日。
洛阳,寅时三刻,天色未明。
永定门外,一骑快马如同从北疆寒风中撕裂而出,踏破黎明前的寂静,风驰电掣般冲入洞开的城门。
马蹄铁敲击在青石板路上,迸溅出点点火星,急促得令人心悸。
马上骑士身背插着三根染血雉翎的赤色令旗,甲胄破损,满面风霜尘土,嘴唇干裂出血口,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嘶声高喊:“北疆大捷!八百里加急!北疆平虏使李雄将军,大破鲜卑、匈奴联军!阵斩鲜卑阙居部大人阙居·莫顿,重创慕容、柯最两部,斩俘近万!大捷——!!!”
嘶哑却亢奋的吼声,穿透薄雾,惊醒了沉睡的街巷。
最初是零星几家店铺的窗户亮起灯,有人探头张望。紧接着,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轰然炸开!
“什么?北疆大捷?”
“斩俘近万?我的天!多少年没听过这样的大胜了!”
“李雄?是那个救过皇后的越骑校尉李雄?”
“没错!就是他!陛下亲封的北疆平虏使!”
“好!打得好!让那些胡虏知道厉害!”
“快,开门!快开门听听!”
商铺、民居的门窗纷纷打开,人们涌上街头,围向那名仍在策马向皇城疾驰的传令兵,试图听得更清楚。
喝彩声、惊叹声、询问声迅速连成一片,沉寂的洛阳城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瞬间沸腾起来!
数十年来,大汉北疆屡遭鲜卑寇掠,败多胜少,即便偶有小胜,也不过斩首数百,何曾有过“斩俘近万”这等骇人听闻的战绩?
尤其是“阵斩鲜卑一部大人”,这更是自檀石槐统一鲜卑以来,从未有过之事!
激动、自豪、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不少老者激动得老泪纵横,向着北方连连作揖:“苍天有眼!祖宗保佑!大汉雄风犹在啊!”
孩童们虽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大人兴奋地奔跑呼喊。
商贾们更是喜形于色,北疆安宁,商路方能畅通,这可是实打实的利好消息。
传令兵在无数道炽热目光的注视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一路冲过天街,直抵南宫司马门外,滚鞍下马,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将装有捷报和请功文书的铜匣高举过头:“北疆大捷!平虏使李雄将军捷报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