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雄放缓语气,继续道:“况且,王将军,你需明白,本官是与‘南匈奴’合作,并非与‘吕锐个人’结盟。吕锐虽是左贤王,但他能完全代表整个南匈奴吗?”
“须卜骨都侯死后,南匈奴内部派系林立,吕锐以汉人之身窃居高位,根基未稳,他更需要借助与我大汉的合作,来巩固权位,打击鲜卑这个外部威胁。我们与他,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至于将来……若吕锐继续为恶,或南匈奴再生异心,待我大汉恢复元气,边军重整,难道还收拾不了他们?届时,今日‘合作’之事,亦可成为问罪之由。此乃权宜之计,非长久之策,王将军何必过于忧虑?”
王柔听着,心中的坚冰渐渐松动。
他并非迂腐之人,边关血与火的磨砺,让他比洛阳那些清流更明白现实的残酷。
李雄的话,实实在在点出了北疆的困局,也给出了一个看似可行、风险与机遇并存的解局之策。
他沉默良久,终于再次深深一揖,声音艰涩:“使君……深谋远虑,末将……佩服。是末将思虑不周,只顾眼前恩怨,未能体察使君为国为民之苦心。”
李雄扶起他,温言道:“王将军不必如此。你恪尽职守,心怀忠义,正是我大汉栋梁。将军心存疑虑,乃人之常情。只望将军能明白本官苦心,同心协力,共御外侮。”
“末将谨遵使君之命!”王柔肃然应道,这次语气坚定了许多。
安抚了王柔,李雄目光转向厅中诸将:“阙授授首,其部三千前锋近乎全军覆没,此乃大捷。然,战事未了。慕容、柯最两部联军六千骑,此刻正在猛攻云中郡。他们很快便会得知阙居部覆灭的消息。”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云中郡位置:“以鲜卑人的脾性,得知盟友惨败,首领被杀,会有两种可能:一是惊怒交加,恐步阙居后尘,为保全实力,迅速退兵;二是恼羞成怒,集结全力,甚至联络更多部落,疯狂报复,以求挽回颜面。”
李雄眼中寒光闪烁:“本官以为,慕容此人狡诈多疑,柯最鲁莽凶悍,两人多半会选择后者——至少,在试探我军虚实之前,绝不会轻易退走。他们很可能放弃围攻云中坚城,转而向我雁门方向扑来,企图为阙居‘报仇’,并掂量掂量我这个新来的‘北疆平虏使’到底有多少斤两。”
李骋闻言,兴奋地摩拳擦掌:“来得好!正要让他们尝尝爷爷的刀快不快!”
李锋则冷静分析:“主公,若慕容、柯最大军扑向雁门,云中之围自解。丁使君处压力骤减,或可率军尾随牵制。而我军新胜,士气正旺,有关墙可守,有南匈奴为外援,正可依托坚城,以逸待劳,再挫胡虏锋芒。”
黄忠沉吟道:“只是……据城固守虽稳妥,却难以扩大战果。鲜卑骑兵来去如风,若见攻关无望,很可能绕道劫掠他处,或干脆退走。届时我军虽胜,却未能伤其筋骨,待其休养恢复,来年必复为边患。”
李雄赞许地看了黄忠一眼:“汉升所言,正是关键。守,只能保一时平安;攻,方能除长久之患。本官之意——”他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云中与雁门之间的区域,“与其坐等鲜卑来攻,不若主动出击,联合南匈奴、丁原两部,三方合力,将慕容、柯最这六千骑兵,彻底留下!”
厅中众人精神一振。
王柔急道:“使君欲如何布置?”
李雄沉声道:“第一步,立刻派出快马,分两路传讯。一路往云中,告知丁原阙居部已灭,令其整顿兵马,随时准备出城,一旦发现鲜卑大军动向有变,立刻率军衔尾而随。”
“另一路,再派人联络吕锐。”李雄目光深邃,“告诉他,想要更多的战利品,想要进一步削弱鲜卑、巩固他在草原的地位,就需再出一把力。让他率匈奴骑兵,与我军联络,待可行之机出现,三方共同夹击,一战而下!”
李锋眼睛一亮:“此计大妙!三面受敌,鲜卑军心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