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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东莞打工妹 > 第213章 近情情更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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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双表哥的电话,第二天就回了。

吴双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个本子,上面记了几行字,坐下,把本子摊开。

“老板,打听到了。”

“讲。”

“虎哥那三家发廊、一家桑拿,全封了,人抓了七个,还有几个跑了,场子里的姑娘,大部分当天晚上就被遣散了,有些是自己走的,有些被送回了老家,还有些不知道去哪了。”

“邹连芳呢?”

“表哥说,有个叫阿芳的,当天晚上就走了,没跟遣散的人一起走,自己拎着包出了门,往哪个方向去,没人注意。”

李晨把这话嚼了嚼。

“她走了?”

“对,走了。”

“一个人?”

“表哥说,那天晚上乱得很,里面的人各走各的,给他传消息的那个人也只看到一眼,一个瘦瘦的女人,拎个包从后门出去,往大路边走,之后就不知道了。”

“往大路哪边走?”

“往厚街镇中心那边。”

李晨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老板。”吴双把本子合上,“表哥还讲了一件事。”

“讲。”

“虎哥那个场子,其实早几天就有人递过话,说东莞那边要来大行动,里面的人提前得了消息,跑了一批,邹连芳可能就是那时候知道要散了,自己走的。”

“她自己走的,说明她不想跟那些人一起。”

“对,表哥也这么讲。”

李晨点了下头,把本子还给吴双。

“钱你给你表哥转过去,再加两百,辛苦费。”

“行。”

吴双拿着本子出去了。

李晨坐在桌子后面,坐了十几分钟,站起来,走到版房门口。邹连梅在打新版,手里拿着介刀,桌上一堆皮料和纸格。

“梅姐,邹连芳那边有消息了。”

邹连梅的介刀停了。

“讲。”

“虎哥的场子被封了,人散了,邹连芳当天晚上自己走了,没跟遣散的人一起,一个人往厚街镇中心那边走,之后不知道去哪了。”

邹连梅把介刀放下。

“我想亲自去看看。”

邹连梅看了他一眼,看了几秒。

“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

“她是我妹妹,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跟着去,路上还能帮你认人。”

“行。”

第二天上午,李晨去找刘君爱,把那辆红色夏利的钥匙借过来。刘君爱把钥匙递过去,没多问。

“去哪?”

“东莞,厚街。”

“多久?”

“当天来回。”

“路上小心。”

“嗯。”

李晨上了车,邹连梅坐副驾,手里拿着个袋子,里面装着水和几个包子。

车子从厂门口倒出去,拐上新市东路,往南走。

天气好,太阳不大,云在头顶飘着,路两边的榕树往后倒。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上了高速。车子跑起来,风从窗口灌进来,邹连梅把窗户摇上,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李晨,你眼睛怎么了?”

“没怎么。”

“你流眼泪了。”

“没有,空调吹的。”

邹连梅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你这个感觉我也有。”她把视线转回窗外,“我小时候在外婆家长大,上小学才从外婆家回来,后来每次回去外婆家,路上我都忍不住掉眼泪,长大以后才知道,这个叫近乡情更怯。”

“那我今天近什么乡?东莞又不是我家乡,也没有亲人。”

“你近情,你这个人,心里装了事,装多了,走到那个地方,情绪就溢出来了,你自己都不知道。”

李晨没接话,把车开稳了些。

“算起来,我们离开东莞大半年了。”邹连梅看着窗外,“那时候,我还在矩明厂台面上,一天站十几个小时,晚上回宿舍,一屋子人,说话的声音、打鼾的声音、收音机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到晚上两三点都睡不着。”

“然后呢?”

“然后你来了。”

“来了以后呢?”

“来了以后,邹连芳的事,马玉华的事,虎哥的事,一件接着一件。”

邹连梅把手搭在车窗边上,“我那时候想,这辈子就这样了,在厂里干多几年,挣点钱,回老家,找个差不多的人嫁了,这辈子就这么过。”

“现在呢?”

“现在?”邹连梅笑了一下,“现在我有厂,有档口,有一个套间,有工人叫我老板娘,你说,这大半年,是不是跟做梦一样。”

“不是做梦。”

“我知道不是,可还是觉得还是梦。李晨,那个马玉华,上次你说她回去结婚嫁人,还怀孕了,算下时间,是不是要生了?”

李晨的手在方向盘上握了一下。

“应该快了。”

“几月份怀的?”

“去年七八月吧,算下来,这个时候该生了,或者刚生完。”

“她要是生了,孩子是谁的?”

“不知道。”

“你想不想知道?”

“想过,可不准备去问。”

“为什么?”

“问了也没用。”李晨看着前面的路,“她嫁了人,有她自己的日子,我这边有厂,有你们,各过各的,别搅在一起。”

邹连梅没接话,把窗户摇下一条缝,风灌进来,吹着她额前的碎发。

“你这个人,把事想得明白,可心里那点东西,没扔。”

“什么东西?”

“马玉华那件事,你没扔。”

李晨没接。

“我不是说你还惦记她,我是说你心里那块地方,还留着,你没清干净。”邹连梅的声音不高,“你自己知道就行,我不催你,可你别把它带到我身上来。”

“我知道。”

车子下了高速,进了东莞地界。

路面两边变了样子,新市那边是楼房,这边是厂房,一排一排的铁皮棚子,棚子后面是村子,村子后面是山。路窄了,车子开得慢。

“多久没回东莞了?”

“去年夏天走的,到现在,快大半年了。”

“你还记得塘厦那个地方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

“我们那时候住那个503,五对临时夫妻,一张帘子挂上,就是自己的日子,帘子摘了,就是大家的日子。”

“记得。”

“你现在还记不记得,那个下铺的邹连梅,是什么样?”

李晨笑了一下。

“头发短,脸圆,额头上有两道疤,一旧一新,话不多,台面技术全厂第一。”

“还有呢?”

“还有,第一次见你,你在503宿舍门口,端着一个盆,盆里全是水,你看见我,也没说话,侧身让我进去。”

“我当时还以为你是走错房间的。”

“像吗?”

“像。”邹连梅笑了,“你那会儿瘦得跟个竹竿,眼镜片还裂了一道,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样子。”

“那是第一天。”

“对,第一天。”邹连梅把窗户摇上去,“现在你开车,我坐副驾,我们是两个老板,你说,这叫不叫近乡情更怯。”

“你这话,比语文老师还绕。”

“我语文没你好,我是讲出来的话,不是想出来的。”

车子进了厚街镇区,路两边热闹起来,餐馆、小卖部、发廊、出租屋,挨挨挤挤的。

李晨把车开到一条巷子口,停在路边。两个人都没下车,坐在车里往外看。

巷子还是那个巷子,窄,人多,卖水果的推着车,卖炒粉的架着锅,几个小孩在路上跑,一个穿拖鞋的女人端着一盆水从屋里出来,泼在路边。

“她那个发廊,就在这条巷子进去。”邹连梅指了指前面。

“去不去看看?”

“不去了。”邹连梅靠在座椅上,“人去楼空,看了也没用。”

李晨把车慢慢开过去,经过那条巷子口,往里看了一眼。巷子深处,还能看到那个发廊的牌子,挂着,可门关着,布帘子拉得严实。

车子往前走,过了两个路口,邹连梅忽然开口。

“停车。”

李晨把车靠边停下。

“怎么了?”

“你看那边。”

李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路对面是一家早餐店,门口摆着两张桌子,一个人女人坐在桌边,低头吃粉。

邹连梅盯着那个人看了几秒,手扶着车门,没动。

“是她吗?”

邹连梅没答,眼睛盯着那个人。

那个人吃完粉,站起来,付了钱,转身往巷子里走。走过马路,走过他们的车前面,一张脸,从车窗外面一晃而过。

白,瘦,锁骨深,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

邹连梅的手按在车门上,按得发白。

“是她。”

李晨打了一个喷嚏。

“谁想我呢。”

邹连梅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有心思讲这个。”

“不是,我真的打了个喷嚏。”

“打喷嚏是有人在想你,老家的话。”

“你信?”

“不信。”邹连梅把手从车门上收回来,“可有时候它准。”

李晨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没发动车。

“去不去追?”

邹连梅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先别追。”

“为什么?”

“因为她刚才走路的样子,不像是一个想被找到的人。你追上去,她不见你,你白追,她见你,你也不知道说什么。”

李晨把车停在路边,两个人坐在车里,看着那条巷子,看着巷口人来人往。

太阳往西边斜,照在车窗上,反出一层薄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