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厚重的合金闸门发出沉闷的嗡鸣，那张塞进门缝的幽绿色传单在通风口的冷风里上下乱翻。
陈默缩在滑轮椅里，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眼皮狂跳着盯住门下那抹刺眼的荧光绿。
“美团高维生鲜配送……黑市猎人联盟……”
陈默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牙齿在嘴里咯咯作响。
“韩工，他们真找上门了!上周三号机房有一批待销毁的废弃沙盘，就是被这伙亡命徒在半路劫走的，连押运的安保组都被拆成了零件卖给废品站!”
韩厉站在原地，原本笔挺的灰色西装皱成一团，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砸在皮鞋面上。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
“黑市猎人专挑数据中心清灰的时候下手，抢走变异沙盘里的原生神格和底层算力核心，黑市上一枚高阶神格能换两套核心区的跃层公寓，他们为了抢货，什么重武器都敢往机房里轰。”
苏白单脚踩在太白剑柄上，居高临下地瞥了韩厉一眼。
“你们盘古算力集团好歹也是高维大厂，门卫连个保安队都没有，任由这帮送外卖的在走廊里晃悠？”
韩厉苦着脸，双手微微抬起不敢乱动，沈清音手里的电磁步枪正顶着他的后脑勺。
“苏寨主，您有所不知，集团为了降本增效，半年前把整栋大楼的实体安保业务全裁了，换成了AI巡逻狗，那帮狗身上全是漏洞，黑市猎人只要扔两根带病毒的骨头，全楼的防爆锁就全成摆设了!”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重，伴随着液压钳切割金属的刺耳噪音。
滋啦!
厚达半尺的防爆门被割开了一条半米长的口子，刺鼻的机油味混合着焦糊的臭气顺着缝隙灌了进来。
门缝后头亮起两颗血红色的机械义眼，那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使劲磨蹭：
“屋里的两个窝囊废，给你们三十秒把安全锁解开。”
“联盟要的是c-783号箱子里那批活体数据，主动交出来，给你们留全尸送去火葬场。”
“要是敢按警报器，老子用高能等离子切割炬，把你们连人带机箱熔成一坨铁疙瘩!”
大春站在巨大的机械键盘上，两只手死死按着斩马刀的精铁护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转过头，两只铜铃大眼里全是凶光，压低嗓门冲着苏白拱手：
“寨主!这帮狗崽子在门外叫唤得老子脑仁疼，什么黑市白市的，在俺们黑风寨地界，就算是阎王爷来收保护费，也得先挨两记闷棍!”
“弟兄们刚吃了烤龙肉，浑身力气没处使，让俺带死士营出去，把这帮铁皮人拆了当废铁卖!”
苏白把太白剑横在身前，手指在剑鞘的天道公章上轻轻扣了两下。
他心里飞快盘算起来。
这帮黑市猎人能在高维大楼里横着走，手里的家伙事儿肯定比陈默这种底层码农硬得多。
天都神府刚刚完成宏观实体化，法则虽然能干涉高维现实，但本质上体量还是吃亏。
硬碰硬不划算，但想在黑风寨的地盘抢货，纯属打错了算盘。
“韩总工。”
苏白眼皮耷拉着，目光在韩厉脸上刮了一圈。
“刚才签的承包合同，第三条第二款怎么写的来着？”
韩厉一愣，结结实实地卡了壳。
林清竹从神府露台上探出身子，手里展开那张金光闪闪的卷轴，清脆地念道：
“外包方黑风集团在托管期间，依法享有对托管资产的‘无限防卫反击权’，甲方需全额报销因防卫产生的弹药消耗与误工补贴，上不封顶!”
韩厉嘴角抽搐了一下，后背渗出一层白毛汗。
这帮下界来的土匪，字签得比谁都快，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清竹，算盘拨起来，今天打掉的每一颗子弹，回头全按最高市场价给韩总工开发票。”
苏白嘴角扯起一丝冷意，抬手按住了太白剑柄。
“大春，带上天工坊新打的‘高维防爆地雷’，去门后头给送外卖的备一份大礼。”
“林黛，你的大铁锤歇了半天，骨头该生锈了。”
林黛正光着两只小脚丫蹲在主机箱顶上，听见喊声，两只手里抓着的八棱重锤在空中用力撞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巨响，震得办公桌上的笔筒都在发颤。
“好耶!砸铁皮人咯!”
小丫头一蹬腿，小小的身子带起一道暗红色的残影，从主机箱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防爆门内侧的死角里。
门缝外侧的等离子切割炬已经切到了最底部的门闩。
伴随着轰隆一声闷响，整扇防爆铁门被液压破拆杆狠狠撬开了一道能容一人通过的豁口。
三道高大的黑影踩着碎铁渣迈步走了进来。
领头的男子身高两米开外，半边脑袋全是泛着寒光的钛合金颅骨，右臂是一根粗壮的多管转轮机炮，胸口挂着一块血淋淋的骨头吊坠。
在他身后，两个裹着黑色防弹斗篷的随从，手里端着重型脉冲震荡步枪，机械腿在地面上踏出沉重的咔哒声。
“韩工，陈默，你们两个废物动作挺慢啊。”
钛合金男子嘴里嚼着金属润滑糖，枪管漫不经心地在陈默的鼻梁上点了点。
“c-783箱子呢？老子赶时间，半小时后治安巡逻队换班，赶紧把核心代码给老子扣出来!”
陈默浑身抖得像筛糠，死死闭着眼睛，手指却偷偷摸摸地指向了办公桌中央。
钛合金男子皱着眉头，顺着陈默的手指往前看去。
原本该放着主机箱的桌面上，此刻正横着一艘长达数丈、浑身冒着滚滚青烟的青铜战舰。
战舰龙头上方，一个一身黑袍的年轻人负手而立，正似笑非笑地俯视着他。
钛合金男子机械义眼里的红光疯狂闪烁了两下，随后咧开半张血肉模糊的大嘴，狂笑起来：
“卧槽，老子干了八年黑市猎人，头一次见到自己从箱子里爬出来找死的数据流!”
“连个保护罩都没有，就敢把实体具象化？”
男子猛然抬起右臂的多管转轮机炮，枪口蓝光暴涨，狂暴的能量瞬间锁定了天都神府的舰首：
“给老子碎成残渣吧!”
就在男子扣动扳机的千分之一秒。
躲在门板死角的林黛动了。
小丫头没有半点犹豫，双脚踩着高维地面的缝隙，整个人像一发脱膛的炮弹，贴着地面急速掠过!
她手里的八棱重锤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纯阳真气混合着撕裂万物的蛮力，结结实实地砸在男子的左膝盖关节上!
铛——!
一声尖锐到让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在大厅里猛然炸开。
钛合金男子的左膝盖关节当场被砸得反向对折，无数齿轮、轴承和高压油管像喷泉一样爆射而出!
男子嘴里的狂笑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失去平衡，重重砸在地板上，右臂的转轮机炮被巨大的惯性带偏，一梭子高能脉冲全轰在了天花板的日光灯管上，炸出一大片刺目的白光和飞溅的玻璃渣!
“动手!”
苏白太白剑出鞘三寸，冷冽的剑鸣在机房里回荡。
天都神府三十二门主炮在这一瞬间齐声咆哮，加持了实体规则同化的玄黄真火化作一道道金色雷霆，劈头盖脸地砸向后方两名黑衣随从!
轰隆隆隆——!
两名随从连手里的步枪都没来得及举平，身上的防弹斗篷就被破甲重炮轰成了漫天飞舞的黑布条。
实体规则的降维压制瞬间爆发，两人腿部的机械义肢在玄黄真火的灼烧下迅速软化熔塌，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波掀翻出去，重重砸在走廊的墙壁上，砸出两个深深的凹坑。
大春领着数十名黑风死士顺着青铜索链滑落而下，斩马刀在半空中划出刺目的寒光，手起刀落，精准地将两名随从的机械手臂齐根剁断!
“麻袋拿过来!”
大春一脚踩在其中一名随从的胸口，扯开破锣嗓子大吼：
“把这俩铁王八捆结实点，身上的零件全给老子卸了，连鞋底板上的钢钉都不准留!”
短短五个呼吸。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黑市猎人突击小队，彻底瘫在地上成了一堆冒烟的废铁。
钛合金男子趴在地上，单手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嘴里喷着蓝色的冷却液，两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白：
“下界爬上来的草寇……你们知道老子背后是谁吗？猎人联盟的三大巨头就在楼下……”
苏白踩着飞剑飘然而落，靴底轻轻踏在男子的后脑勺上，力道不大，却像一座太古神山轰然压落，将他的钛合金颅骨狠狠按进了坚硬的防静电地板里。
咔嚓一声轻响，地板裂开了一圈密密麻麻的蛛网纹路。
“第一，在黑风寨的地界，老子从来不打听别人背后是谁。”
苏白太白剑尖抵在男子的后颈能量中枢上，神色平淡如水。
“第二，送外卖迟到了还敢踹门，按我们村的规矩，得打断腿扣全款。”
苏白太白剑微微发力，挑断了男子体内的备用电源线。
男子闷哼一声，眼中红光彻底熄灭，瘫在地上昏死过去。
苏白缓缓转过身，看向站在办公桌旁面如死灰的韩厉。
“韩总工，录像都留存好了吧？”
苏白掸了掸衣角上的碎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这帮黑市猎人私闯民宅、损坏机房公物、殴打在编员工。”
苏白长剑归鞘，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现在……带上你的工牌，跟老子下楼。”
“咱们去跟猎人联盟的三大巨头，把这笔精神损失费，好好算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