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声在平原上方持续滚了半炷香的时间,才算稍稍平复。
三十二门神武裂空炮的炮管通红,内膛的符文热得发烫,冷却水顺着导管喷出来,在甲板边缘化作大片白汽。
焦糊味顺着风吹上来,呛得人嗓子发干。
冲在最前头的三头极渊泰坦当场成了肉泥,黑血渗进焦土,咕嘟咕嘟冒出拳头大的暗绿气泡。剩下的四头泰坦被重炮的动能掀翻出去上百丈,身上的角质重铠碎了大半,露出里头暗紫色的烂肉,依然挣扎着要爬起来。
大春趴在船头的护栏上,两只手死死抓着青铜扶手,掌心全是被震下来的铁灰。
“寨主,这帮玩意儿没骨头吗?脑壳都被轰掉半边了,两条腿还在往前蹬!”
苏白手里的太白剑还斜指着下方,剑尖处残留着一缕赤金火芒。
他眯了眯眼,眼眶周围被高空的热流烤得生疼。
这些畸变种根本不是活物,没了脑袋也能动,靠的是黑雾里某种共振的意志在硬顶着往前挪。
“清竹,主炮散热还要多久?”
林清竹从后方的控灵台探出半个身子,满脸黑灰,两只袖口全被蒸汽打湿了。
“散热水箱快见底了,强行开第二轮齐射,七号和九号炮管的膛线得彻底融化!”
“那就换副炮。”
苏白把太白剑横在身前,剑鞘在栏杆上磕出两声闷响。
“声波车推进到前沿,频率调到最高,给我震碎这帮怪物的关节软组织。”
沈清音半跪在主甲板边缘的射击槽后头,靴底死死抵住防滑钢条,手中的电磁步枪不断微调着校准镜。
“不对劲。”
沈清音扣下扳机,一发泛着蓝光的穿甲弹穿透黑雾,崩碎了一头极渊泰坦的膝盖。
“它们在吞食死去的同伴,伤口在长肉芽,动作比刚才快了两成。”
苏白顺着沈清音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些被重炮撕碎的魔物残肢,此刻正被后方涌上来的低阶妖狼和黑甲毒虫疯狂啃食。这些吞了血肉的怪物,脊椎骨咔咔作响,硬生生从皮肉里抽出一排惨白的倒刺,体型吹气球似的暴涨了一大圈。
世界聊天频道的血红弹幕还在疯狂刷新,左上角的存活领主数已经跌破了两千万。
“救命啊!落风峡谷全没了,黑雾里有长着人脸的大鸟!”
“我们联盟的玄铁城墙被融化了,毒雾能穿过新手护罩!”
“黑风城呢?苏神还在不在?求坐标啊!”
苏白没工夫看那些求救信息。
在这场全图范围的洗牌里,谁先慌,谁的骨灰就先被扬干净。
大春把两杆改装过的喷火重铳甩给身旁的死士,唾沫星子横飞。
“慌个鸟!后勤营,把那三十大箱万妖窟的火铜砂全搬上来,给老子往声波炮的震荡腔里塞!”
青铜神府下方,二十台重型声波车同时推上了甲板悬挂槽。
刺耳的蜂鸣声在万米高空骤然炸响。
无形的空气波纹混合着滚烫的火铜砂,如同暴雨般向下倾泻。
冲上来的畸变兽群被这股高频震荡击中,原本疯狂生长的肉芽瞬间化作脓血爆开,数以万计的黑甲毒虫像熟透的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在地面炸成粉末。
残存的四头极渊泰坦发出尖利的嚎叫,巨大的耳膜被震出血泉,庞大的身躯接连跪倒在焦黑的泥地里。
林黛光着脚踩在机甲的液压臂上,手里晃荡着一根装满火油的长铁枪,小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寨主哥哥,那几头大笨牛动不了啦,奴家下去把它们的牛角掰下来好不好?”
“消停点。”
苏白伸手把她的小羊角辫往后扯了扯。
“后头的正主还没露面,你下去给它们当磨牙棒吗?”
苏白松开手,目光越过跪地的四头泰坦,看向黑雾翻滚的最深处。
那里的黑雾浓郁得像凝固的墨汁,而在墨汁中央,隐约亮起了三对猩红色的巨大光斑。
沉重的马蹄声,顺着地表灵脉一阵阵传导上来。
每一下践踏,都让青铜神府底部的九天息壤泛起一圈圈淡黄色的涟漪。
那不是妖兽的蹄子。
那是披挂着重型鬼面玄甲的太古幽冥战马。
在猩红光斑的映照下,三名身高超过十丈的漆黑骑士缓缓自迷雾中策马而出。
骑士手里握着的,赫然是大乾开国时期的制式破军长戟。
苏白掌心的太白剑猛然震颤了一下,剑锋上的纯阳真气竟然自主被压制回了剑鞘之内。
“大乾开国玄甲卫?”
站在后方的张半仙两眼发直,怀里的黄铜水烟袋啪嗒掉在地上,摔瘪了烟锅。
“当年跟着大乾太祖横扫中州的十二都统,全他娘的在这黑潮里泡成了阴兵?!”
黑雾翻滚,领头的幽冥骑士缓缓抬起长戟,腐烂的面具下传出一道干瘪的重叠音:
“交出……天都乾坤印……免尔……神魂俱灭……”
苏白踩着船头的龙头雕像,慢慢拔出太白剑。
剑刃擦过鞘口的铜皮,爆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大乾都绝户了,你还在这儿尽忠呢?”
苏白反手握剑,指尖在剑刃上抹过,纯阳真气硬生生将那股压制撕开一道口子。
“老道,给他放战歌,放最大声那个。”
“今天老子连这几个老古董的铁皮,一起扒下来打铁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