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落霞平原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烤肉香味和铁锈味。
原本属于大乾军需营的八百口行军大铁锅，此刻在要塞南门的校场上一字排开。
煮得翻滚的白米粥里撒了大把切碎的妖兽肉干，油花在汤面上漂浮着，每一个打饭的木勺舀下去，都能盛起满满当当的一大碗。
几万名散人领主和刚收编的溃军俘虏排着长龙，手里捧着粗瓷大碗，呼哧呼哧地喝着热粥，不少人脸上还挂着冻伤的血口子，但眼神里早没了前几日那种提心吊胆的惶恐。
校场正中央的高台上，堆放着从断魂原战场上扒下来的战利品。
光是四阶以上的精铁铠甲就堆了三丈高，旁边还整整齐齐码放着两百多箱从战列舰残骸里抠出来的能量晶体，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大春坐在一条长凳上，光着膀子，手里抓着一块巴掌大的烤牛板筋嚼得满嘴流油。
“寨主，后勤部点清楚了。”
大春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沫子，扭头冲着身后长案前的苏白咧嘴直笑。
“达摩克利斯战舰的主引擎拆下来两个完好的，里头的聚变燃料够咱们神府在天上飘大半年的。另外，俘虏的大乾神策军有三万两千人，黑森的机械技师四百多个，全都老老实实按了手印，愿意留在天工坊戴罪立功。”
苏白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拿着太白剑，正在用一块细软的鹿皮慢条斯理地擦拭剑锋。
林清竹从天工坊的方向快步走来，虽然眼底带着两圈淡淡的乌青，但整个人精神亢奋得像吃了灵药一样。
“苏寨主，九天息壤已经彻底融入了要塞主城的地脉!”
林清竹把一叠图纸放在案几上，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
“我们用息壤重新构筑了城防大阵，落霞绿洲的范围一夜之间向外扩张了整整三百里，原本盐碱干瘪的荒原，现在全变成了能种植四阶赤霞灵麦的上等灵田。”
“神府呢？”苏白抬了抬眼皮。
“神府的主炮全部完成冷却，并且按照黑森战舰的动力滑轨进行了二次加固。”
林清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
“现在的天都神府，已经具备了连续发射三轮齐射的能力。只要能源充足，就算赵无极带着大乾皇帝御驾亲征，也别想跨过落霞要塞半步。”
苏白将太白剑插回剑鞘，站起身，缓步走到高台边缘。
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见到苏白走出来，原本嘈杂的校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数以万计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这名年轻的黑风寨主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在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的苍莽荒界，一个能带着他们打崩百万大军、还能让他们顿顿吃上灵米肉粥的领主，就是活着的神明。
“弟兄们。”
苏白单手按着剑柄，声音不大，但在扩音法阵的加持下，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断魂原一战，大乾老祖重伤，黑森教皇断臂逃窜。”
“从今天起，落霞平原以南五百里，全是我黑风第一城的领地。”
“凡我城中领民，每人分发上等灵田三亩，免税三年；凡战死伤残的弟兄，抚恤灵晶翻倍，家属由城主府供养终生!”
话音落下。
轰!
整座校场瞬间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狂呼声。
“城主万岁!”
“黑风要塞万岁!”
数万人激动得面红耳赤，甚至有几个从穿越初期就颠沛流离的老领主，捧着手里的饭碗，眼泪止不住地往热粥里砸。
免税三年，分发灵田。
在这片动辄被妖兽屠城、被土着大军当猪狗屠戮的荒界里，这是他们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安稳日子。
然而，站在高台上的苏白，脸色却并没有太多的轻松。
沈清音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由侦察死士送回来的加密信卷，快步走上高台，停在苏白身侧。
“怎么了？”苏白侧头看了她一眼。
“三十天新手保护期，只剩下最后三天了。”
沈清音压低了声音，信卷上的符文微微发亮，显现出一幅笼罩在极北与极西边缘的巨大黑影图。
“极北雪原的深处，战争迷雾正在以极其不正常的速度向南蔓延。”
“根据斥候在边境侦察到的异动，被我们打退的万妖圣地老巢，已经被一种诡异的黑色雾气彻底吞噬了。所有的妖兽不仅没有反抗，反而在黑雾里发生了畸变，体型暴涨数倍，眼中全是漆黑的死光。”
沈清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凝重。
“那不是普通的兽潮，是世界背景里提到的‘黑潮匪患’。”
“而且......根据黑森战舰黑匣子里破译出的最后一截密电，大乾皇帝之所以急着要开启天都神府，并不是为了什么九天息壤，而是为了逃命。”
苏白眼神微凝：
“逃命？”
“对。”
沈清音指着信卷最底下的一行古老符文。
“整座苍莽荒界，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放逐囚笼。黑潮三十年一轮回，每一次黑潮爆发，都会将荒界表面所有的文明与城池彻底抹平。”
“三大霸主之所以在中州建造通天金阙和达摩克利斯方舟，就是想在黑潮来临前，撕裂虚空逃往上位界域。”
“而天都神府内部的乾坤大阵残卷，就是启动跨界古阵的最后一把钥匙。”
大春在一旁听得抓耳挠腮，铜铃大眼里满是不解：
“合着那帮老王八蛋大老远跑过来抢神府，是因为知道老家快被大水冲了，想偷咱们的船跑路？”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苏白把信卷捏在掌心里，纯阳真气一吐，信纸瞬间化作一团飞灰消散在风里。
难怪大乾皇室宁可搭上八千赤焰铁骑和三皇子的命，也要死磕落霞平原。
难怪机械教皇本体不惜跨越极北万里冰原，也要动用诸天星斗大阵。
这帮站在荒界顶端的老不死，早就知道大劫将至，把底下的千万异人和普通士卒当成了留在原地等死的炮灰。
“想拿老子的神府当逃生舱？”
苏白冷笑一声，太白剑在掌心旋转了半圈，剑尖指向南方苍穹。
“清竹。”
“在!”林清竹立刻挺直了身子。
“让天工坊把所有缴获的重火油和灵晶全给我堆进神府的副反应堆里，所有声波车和裂空炮换装破煞符文。”
苏白眼底燃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
“大春，把城内所有的散人和死士整编成三十个守备营，在绿洲外围构筑三道玄铁防御战壕。”
“三大霸主想跑，老子偏不让他们如愿。”
苏白转身走向神府大殿的升降台，留下一道挺拔冷冽的背影。
“这黑潮要是敢来，老子连这片天一起给它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