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三个紫色太阳落下去两个,天色变得像被烟熏过的铁锅底。
气温降得极快,刚才还晒得冒烟的硬土地,不到半个时辰就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毛霜。
黑风要塞内的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里面煮着掺了灵药粉末的糙米干饭,三万流民捧着陶碗蹲在背风的城墙根底下,吸溜吸溜吃得满头大汗。
聚义厅里摆着一张从黑森装甲车上拆下来的铝合金作战桌。
桌面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形草图。
林清竹拿朱砂笔在草图西面三十里处画了个红圈。
“落霞绿洲外围被天火神教布下了三层‘烈阳焚天阵’,阵眼由四阶巅峰的火灵珠驱动。”
林清竹指着红圈周围的地势。
“据俘虏交代,绿洲里驻扎着八百名狂信徒,全员修炼火系魔功,性情暴虐。周边几十个小型流民营地,全被他们当成采矿的血奴。”
大春一边嚼着干硬的肉条,一边把斩马刀重重拍在桌上。
“管他什么狂信徒,俺带两百个九幽死士,推两台重炮上去,一轮齐射把他们的鸟阵炸成飞灰,直接把泉眼占了!”
苏白端着一碗清茶慢慢喝着,闻言抬眼看了大春一下。
“占了泉眼,然后呢?”
苏白敲了敲桌面。
“天火神教在东面八十里还有个大分舵,里头坐着六阶的护法长老。你一炮把绿洲轰平了,等于告诉全荒原的人,黑风寨是个只知道硬抢的愣头青。”
“那寨主您的意思是......”
大春抓了抓大脑袋,有些摸不着头脑。
苏白从怀里摸出两块淡金色的止血丸,放在冰冷的铝合金桌面上。
“他们占着水源,咱们手里有能吊命的极品神药,还有从天工宝库里开出来的避火灵符。”
苏白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咱们是正经商会,先礼后兵。要是他们讲道理,按市价换水;要是他们不讲道理......”
林黛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两声,怀里抱着八棱葬花锤,小脸上满是乖巧。
“要是他们不讲道理,奴家就去帮他们讲道理。”
苏白看了她一眼。
“少贫嘴,明天到了地方,没我点头,不许先把人家的阵门给砸了。”
林黛吐了吐舌头,抱着重锤靠在柱子边上不吭声了。
翌日清晨。
荒原上的风冷得像冰碴子。
苏白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劲装,太白剑斜挂在腰侧,只带了大春、沈清音、林黛以及二十名身披玄铁重铠的九幽死士。
两辆由青鸾阁改装过的六轮重型牵引车在前面开路,车斗里装着十箱四阶止血散和避火符。
队伍沿着干裂的荒原古道一路向西。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焦糊味越重,脚下的泥土甚至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微光,踩上去烫脚。
前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刺目的翠绿。
方圆数里的绿洲被一道高达十丈的赤红色光幕死死笼罩,光幕表面流动着炽热的火浪,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得剧烈扭曲。
绿洲的大门由整块的黑曜火铜铸造而成,门楼上方悬挂着一面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战旗。
数十名身穿赤红长袍、手持火焰长矛的修士站在哨塔上,目光森冷地盯着缓缓驶来的车队。
“站住!”
哨塔上一声厉喝,三柄燃烧着烈焰的飞枪破空而至,狠狠扎在牵引车前方三米处的泥土里,炸开三团滚烫的火球。
“天火神教禁地,擅闯者化为飞灰!”
领头的一名红袍执事踏空而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车队。
五阶初期的火系威压狂涌而出,周围的温度骤然拔高了数倍。
大春按着刀柄就要上前,被苏白抬手拦了下来。
苏白迈步跨出车厢,迎着滚滚热浪,神色平静地仰头看着红袍执事。
“黑风商会苏白,听闻贵教占了落霞绿洲,特来拜山,谈一笔买卖。”
红袍执事上下打量了苏白几眼,目光扫过车斗里的木箱,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冷笑。
“黑风商会?哪来的野鸡山寨,也配跟天火神教谈买卖?”
“要水可以,按我们神教的规矩,一车灵矿换一桶浊水,十个凡人血奴换一桶净水!”
“拿不出筹码,就全给本座滚回去啃泥巴!”
大春额头上的青筋暴跳,手中的斩马刀发出一阵低沉的刀鸣。
沈清音的手指无声无息地搭在后背的狙击枪柄上。
苏白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淡金色的止血丸,随手一弹。
药丸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停在红袍执事的面前。
“执事大人先别急着下定论。这颗‘九转回阳丹’,能在三息之内愈合经脉火毒带来的暗伤,还能压制暴乱的火灵力。”
苏白淡淡地开口。
“贵教常年在此地修炼魔功,五脏六腑早被火毒侵蚀得千疮百孔了吧?”
“这样的药,我车里有五百颗。换你们绿洲每日三成的净水分流,如何?”
红袍执事原本满是不屑,但当他伸手接住药丸、嗅到那股沁人心脾的温和药香时,脸色骤然大变。
他体内常年积压的灼痛感,竟然仅仅因为闻了一口药香就缓解了半分!
这等能克制魔功反噬的神药,在整个万界沙盘都是有价无市的至宝!
红袍执事眼中爆发出难以遏制的贪婪之色。
他捏紧了手里的药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白,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意:
“好药,确实是绝世神药。”
红袍执事冷笑一声,手中的长矛猛然一挥。
“可惜,你这凡间蝼蚁不懂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布阵!把这帮外来杂碎全杀了,神药和车马,全归神教所有!”
“轰——!”
绿洲上空的赤红光幕骤然暴涨,上百道火蛇自阵法中呼啸而出,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火海,朝着苏白等人当头罩落!
红袍执事悬在半空中,狂笑着宣判众人的死刑。
然而,站在火海正下方的苏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慢悠悠地叹了口气,把太白剑从腰间抽了出来,随手挽了个剑花。
“你看,我就说讲道理讲不通吧。”
苏白转头看向身旁早就摩拳擦掌的林黛。
“林妹妹,大门归你,天上那个飘着的归我。”
“动手,一个不留。”
林黛欢呼一声,娇小的身躯瞬间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手中的八棱葬花锤迎着漫天火海狂暴轰出!
“给奴家......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