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挂在半空,却穿不透黑风谷上空那层灰蒙蒙的煞气。
城门外的乱石滩上,传来了粗粝的号角声。
“呜——呜——”
低沉苍凉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惊飞了后山枯树上的大群黑鸦。
大春提着那挺双联机炮,大步流星地冲上城楼,伸长了脖子往下看。
只见谷口外的碎石路上,走来了一支奇怪的队伍。
大约有一百多号人,全都骑着长满黑毛的变异巨狼。这些人穿着兽皮缝制的坎肩,露着满是刺青的胳膊,手里拎着沉重的狼牙棒和阔口弯刀。
队伍正前方,插着一面绘着滴血狼头的黑色大旗。
“黑狼寨的土着蛮子。”
沈清音伏在城垛后方,通过狙击镜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领头的是个四阶初期的悍匪头目,叫独眼狼。他们盘踞在黑风谷西面的野狼山,手底下有三百多号骑兵,平时靠打劫过往的流民和低阶领地为生。”
苏白慢悠悠地登上城楼。
他手里还端着那碗没喝完的野猪骨头汤,热气顺着城墙上的风飘散开来。
独眼狼骑着一头体型堪比牛犊的青色巨狼,在距离城门五十米处停下脚步。
他仅剩的一只独眼里闪烁着贪婪与凶残的光芒,仰头打量着眼前这座高耸入云的黑曜石要塞。
当他的目光扫过城门前那座九角阎罗塔时,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但他很快收敛了神色,举起手中的白骨狼牙棒,指着城楼上的苏白高声喊道:
“上面的汉子,谁是黑风镇的当家?”
苏白喝了一口汤,润了润嗓子,趴在垛口上向下望去。
“我就是。有屁快放,别耽误我吃午饭。”
独眼狼被苏白随意的态度噎了一下,眼中凶光大盛。
“老子是野狼山的独眼狼!听闻你们黑风镇有大批的高阶止血散和破甲箭?”
“有啊,刚出锅的,热乎着呢。”苏白随口应道。
独眼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以为凶狠的狞笑。
“既然在这片地界上讨生活,就得懂这片地界的规矩。我们黑狼寨保这方圆百里平安,你们做买卖,得按规矩交三成的例钱!”
“交出一千份止血散,五千支破甲箭,以后你们黑风镇的商队,在这黑风谷里没人敢动!”
城楼上的大春听得火冒三丈,一脚踹在城砖上。
“俺去你娘的独眼狼!昨天狂龙寨一千多号铁骑都被咱们碾成了渣,你带这一百个骑狗的瘪三,也敢跑来要例钱?”
独眼狼冷哼一声,手中狼牙棒猛地顿在地上,砸碎了一块巨石。
“狂龙寨那帮异界来的软蛋,懂得什么叫战阵冲杀?老子手底下这批嗜血魔狼,撕碎过十几个像你们这样的寨子!”
“识相的赶紧把药交出来,否则等我家大当家带着主力杀到,定叫你们鸡犬不留!”
苏白把空碗递给身后的大春,擦了擦嘴角。
他看着底下那群耀武扬威的狼骑兵,心里暗自盘算。
这些土着势力在这片大陆根深蒂固,消息比普通玩家灵通得多。黑水重工和宗门势力的暗流涌动,这些地头蛇多多少少都知道些内幕。
杀了这百十号人容易,两挺机炮一轮齐射就能搞定。
但把他们打服了,变成黑风镇在荒原上的爪牙和分销商,价值显然更大。
“林黛。”苏白淡淡地喊了一声。
站在阴影里的林黛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捏着那方丝帕。
“寨主哥哥,有什么吩咐?”
“下去,让他们清醒清醒。记住,别全砸烂了,留个活口说话。”
林黛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委屈地点了点头。
“奴家知道了,奴家下手轻着呢。”
下一刻。
月白色的身影如同飘落的柳絮,从十丈高的城楼上一跃而下。
独眼狼见城上跳下一个瘦弱的少女,先是一愣,随即放声狂笑:
“黑风镇没人了吗?派个快咽气的小丫头来送死......”
笑声戛然而止。
林黛下落的途中,右手在虚空中骤然一扯。
那柄长达两米、重逾千斤的八棱葬花锤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借着下坠的万钧重力,林黛双手握柄,小蛮腰猛地一拧,巨大的重锤在空中划出一道刺耳的气爆轰鸣,直接朝着独眼狼座下的青色巨狼头顶砸落!
独眼狼脸上的横肉瞬间凝固,浑身的汗毛倒竖起来。
他本能地举起手中的白骨狼牙棒向上格挡。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巨响。
那根由四阶凶兽骨骼打造的沉重狼牙棒,在接触到重锤的瞬间,如同干脆的面脆棒一样寸寸崩裂,化作无数碎骨激射四方。
重锤余势不减,直接砸碎了青色巨狼的半边身子。
庞大的巨狼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直接被拍进泥土里,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
独眼狼整个人被狂暴的气浪掀飞出十几米远,重重摔在乱石堆里,嘴里连喷了三大口黑血,右臂的骨头彻底粉碎性骨折。
满场的狼嚎声在这一秒戛然而止。
那一百多名凶悍的狼骑兵,座下的战狼全都吓得夹紧了尾巴,呜咽着向后退缩。
林黛轻飘飘地落在深坑边缘,单手扶着比她整个人还要粗壮的锤柄,拿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有些气喘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这位独眼壮士,奴家身子弱,刚才没收住力气,没砸疼你吧?”
独眼狼瘫在碎石堆里,看着那个脸色苍白、弱不禁风的少女,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一锤子砸碎四阶兽骨兵刃,顺带秒杀四阶魔狼。
这踏马管这叫身子弱?
城门轰然开启。
苏白背着双手,带着大春和一队全副武装的九幽死士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走到独眼狼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满脸是血的蛮子头目。
“例钱,还要吗?”
独眼狼艰难地咽了一口血沫,挣扎着翻过身,整个人跪趴在地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大......大当家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黑风神寨!”
“现在可以谈生意了吗?”苏白拿刀鞘挑起他的下巴。
独眼狼疯狂点头。
“谈!您说怎么谈就怎么谈!”
苏白从怀里掏出一颗淡金色的止血丸,扔在独眼狼面前。
“吃了它。”
独眼狼不敢犹豫,抓起药丸塞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磅礴温和的药力瞬间顺着经脉游走全身,他断裂的右臂和剧痛的胸腔竟然在几个呼吸间止住了流血,原本紊乱的气血迅速平复下来。
独眼狼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等神药,就算是那些大宗门里的内门弟子,也未必能随身携带!
“这药,在你们野狼山能卖多少玄石?”苏白平静地问。
独眼狼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脱口而出:
“荒原上的兄弟常年在刀口上舔血,这种能保命的神药,拿到黑市上去,至少能换八十块纯度玄石!”
“我五十块玄石批给你。”
苏白蹲下身,直视着独眼狼的眼睛。
“你负责在荒原所有的土着山寨里分销。每卖出一颗,你抽十块玄石的利润。”
“但是,你拿回来的物资,必须是黑风镇需要的精铁、玄石,或者高级灵药幼苗。”
独眼狼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一条通天的财路!
在这片荒原上,谁掌握了药品和军火,谁就是真正的土皇帝。
“大当家......您说的是真的?”独眼狼声音发颤。
“黑风商会从不跟死人开玩笑。”
苏白拍了拍他的肩膀,从腰间摸出一枚刻着黑风标志的铁牌扔给他。
“拿着这块牌子,去后面领两百份止血散和一千支破甲箭。三天后,我要看到一万块玄石入库。”
“若是敢耍花招,或者让黑水重工的人顺着摸过来......”
苏白指了指旁边正百无聊赖踢石子的林黛。
“下一次,这丫头的锤子砸的可就是你的脑袋了。”
独眼狼浑身一哆嗦,抓起铁牌连连磕头:
“大当家放心!小人这条命以后就是黑风寨的!黑水重工那帮杂碎要是敢打您的主意,小人第一个带弟兄们去端了他们的暗哨!”
打发走了感恩戴德的独眼狼,大春有些不解地抓了抓后脑勺。
“寨主,这帮土匪靠得住吗?万一他们拿了药直接跑路咋办?”
苏白转身朝城内走去,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跑路?吃过了能救命的神药,见识过了能砸碎山头的力量,他们比谁都清楚跟着谁才有肉吃。”
“更何况,在这片迷雾越来越浓的荒界里,能给他们提供稳定庇护和物资的,只有我们黑风镇。”
沈清音快步跟了上来,将一份刚拦截到的加密电报递给苏白。
“寨主,独眼狼刚才没说实话。野狼山附近确实有黑水重工的活动迹象,但不是暗哨。”
苏白停下脚步,展开电报。
电报上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
【玄剑门外门执事已抵达007区边缘,与公司第二特遣队汇合,目标锁定黑风要塞。】
苏白将电报捏成一团,随手扔在脚下碾得粉碎。
“宗门修士终于坐不住了么。”
他抬头看向迷雾翻涌的天空,眼神逐渐冷冽下来。
“大春,通知全寨戒备。把城头的‘绞肉机’弹药链装满。”
“咱们黑风商会的第一批大客户,马上就要登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