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迷雾区,比白天更加阴冷。
黑色的雾气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能见度被压缩到了不足十米。
苏白一行人没有打火把,完全依靠沈清音微型终端上的地形扫描摸黑前行。
越是靠近那个04号血祭节点,周围的环境就越是诡异。
原本随处可见的变异灌木和粗壮的灵木,在这里全都枯死了。干瘪的树干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灰白色,就像是被抽干了骨髓的死人骨头。
脚下的泥土也变了颜色。
不再是黑风镇附近那种肥沃的黑土,而是泛着一层暗红色的结块。踩上去黏糊糊的,拔脚的时候还会带起细密的血红色拉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下水道发酵了好几天的酸臭。
“寨主,这地方邪门得很。”大春压低声音,紧紧攥着手里那把刚缴获的电磁步枪,宽阔的后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刚才一路走过来,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平时那些到了晚上就出来乱窜的流寇和野兽,全都没影了。”
苏白没说话,只是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地上的暗红色泥土。
泥土里还残留着微弱的温度。
他在心里快速梳理着已有的信息。
这周围的怪物和流寇不是没影了,而是都被黑水重工清剿,或者......被用来喂那个什么引导灯塔了。
能把方圆几公里的土地都浸染成这种颜色,这灯塔需要的“祭品”数量,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前面有光。”沈清音凑到苏白身边,指着终端屏幕上一个高亮的红点。
苏白站起身,拨开前方枯死的树丛。
前方的迷雾稀薄了一些。
一个占地面积比黑风镇还要大上一圈的领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不过,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了玩家领地该有的生机。
原本用来防御的木栅栏被推平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用高强度合金板拼接而成的临时隔离墙。
隔离墙上每隔二十米就架设着一挺自动防卫机枪。
领地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三十米的巨大金属塔。
塔身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阵纹,就像是某种生物的血管,正有规律地一张一缩,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苏白拿出军用望远镜,调整焦距。
看清塔底下的景象后,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灯塔的底座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血池。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被生锈的铁链拴在血池边缘的金属柱子上。
这些人的手腕和脚踝都被割开,鲜血正顺着柱子上的凹槽,源源不断地流进血池里。
而在血池外围,还有上百个同样被戴上镣铐的人,正像牲口一样被几个穿着黑水制服的佣兵驱赶着,往灯塔的方向走。
“是流民。”大春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在苍莽荒界,流民是每个寨主最宝贵的资源。他们能种地、能伐木、能战斗。
但在这里,他们只是用来给灯塔充能的“电池”。
苏白移动望远镜的视场。
在距离血池不远处的一个泥坑里,他看到了一个“熟人”。
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一件原本应该是白色、现在却沾满泥污和血迹的休闲服。
她那张曾经在世界频道里当头像、化着精致妆容的脸,现在肿得像个发了霉的面团。左眼眶乌青,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正跪在泥坑里,用一双满是黑泥的手,拼命地挖着一条用来引流污水的沟渠。
旁边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黑水佣兵,手里拿着一根带刺的皮鞭。
“快点挖!你这没用的废物。要不是上面留着你的领主身份还有用,老子早把你扔进血池里去了!”
佣兵骂骂咧咧地一鞭子抽在女人背上。
女人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扑倒在泥水里。
她挣扎着爬起来,不仅没有反抗,反而顺从地磕了两个头,声音嘶哑。
“大哥,我挖,我马上挖。求求你,别把我扔进去。我可以在频道里继续帮你们骗人过来,我还有很多粉丝......”
苏白放下望远镜,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这位就是那个在聊天频道里满嘴仁义道德,呼吁所有人来讨伐苏白的“拳拳到肉的小仙女”。
现在的样子,可真是一点都不仙了。
“寨主,怎么打?”大春拉了一下枪栓,有些迫不及待。
“别急。”
苏白按住大春的枪。
他注意到,隔离墙入口处,停着几辆改装过的重型卡车。
几个黑水佣兵正靠在卡车边上抽烟聊天。
距离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苏白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微型定向监听器——这也是从那个倒霉的黑衣队长身上搜刮来的。
他把监听器的对准那几个佣兵的方向。
耳机里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随后是清晰的人声。
“......妈的,这鬼地方臭死了。队长,咱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撤?”一个年轻佣兵抱怨道。
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应该是那个小队长。
“闭嘴。等灯塔初步充能完毕,把四阶节点稳固下来,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那还得多久啊?刚才送进去的那批流民,不到半小时就抽干了。”
“快了。”小队长吐出一口烟圈,“总部那边刚发了消息,第七小队在迷雾外围抓了几百个乱窜的散客玩家。算算时间,运货的车队马上就到了。等这批‘材料’填进去,灯塔就能激活。”
听到这里,苏白摘下耳机。
情况很明朗了。
黑水重工的大部队因为新手保护期的规则,进不了这片区域。
所以他们只能靠这些渗透进来的小股佣兵,利用抓来的流民和被悬赏骗来的散人玩家,强行血祭,搭建这个引导灯塔。
一旦灯塔激活,规则就会被撕开一个口子,黑水重工的精锐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现在,灯塔还处于脆弱的未激活状态。
最关键的是,他们正在等一支运送“材料”的车队。
苏白脑子里迅速成型了一个计划。
硬攻肯定不行。
隔离墙上有自动机枪,里面至少有几十个全副武装的佣兵,如果强行冲锋,大春这些人还没靠近就会被打成筛子。
必须混进去,从内部把那个破塔给炸了。
“大春。”苏白转头看向这个壮汉。
“把刚才缴获的那些黑水制服拿出来,挑几件没沾血的。”
大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寨主,你想冒充那个送货的车队?可是咱们没有车啊,而且这制服也不够所有人换的。”
“谁说我们要全部进去了?”
苏白脱下身上的战术背心,套上一件有些偏大的黑色制服,把领口拉高,遮住半张脸。
“我、你,还有林黛,我们三个进去。清音,你带着剩下的人留在外面,找制高点架枪。等里面一乱,自动机枪肯定会失去控制,你负责点名那些机枪手。”
沈清音点了点头,熟练地拉开狙击步枪的枪栓。
“明白。你们自己小心。”
苏白转头看向林黛。
这姑娘正无聊地蹲在一棵枯树下,拿树枝戳着一只变异的硬壳虫。
“林黛,把你的锤子收起来。”
林黛抬起头,乖巧地“哦”了一声。
手腕一翻,那把巨大的葬花锤凭空消失。
“一会儿进去了,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许动手。明白吗?”
苏白认真地叮嘱。
这病娇萝莉要是提前暴走,一锤子把隔离墙砸了,那就全露馅了。
林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苏白身边,顺手挽住他的胳膊。
“寨主哥哥放心,奴家最听话了。只要管饭,奴家就是个又聋又哑的小村姑。”
苏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
“换衣服。准备干活。”
十分钟后。
迷雾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重型卡车碾碎了地上的枯骨,缓缓驶向04号节点的大门。
车门两侧,印着黑水重工的骷髅齿轮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