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荒野上刮着一阵带着土腥气的妖风。
风里裹挟着干涸的泥巴渣子和昨夜未散尽的硝烟味,直往人的鼻孔里钻。
一辆纯黑色的装甲越野车在布满碎石的土路上狂飙。
这辆车已经被工程蜘蛛彻底魔改。
原本流线型的车身被焊上了厚重的精铁装甲板,看着就像一块移动的铁锭。
车顶上,硬生生被挖出了一个圆形的炮塔底座。
两台从角楼上拆下来的六管近防炮,一左一右地固定在底座上。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弹药箱直接占据了整个后座的底盘空间,里面塞满了黄澄澄的灵能压缩穿甲弹。
苏白把着方向盘,脚底下的油门踩到了底。
魔改后的越野车避震系统硬得离谱。
车轮每压过一块稍微大点的石头,整个车厢都会发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把里面的人颠得七荤八素。
副驾驶上。
裴千屠被五花大绑地固定在座椅上。
他的脑袋随着车身的颠簸,一下一下地磕在旁边的车窗玻璃上。
脑门上已经磕出了一个青色的大包。
他不敢喊疼。
因为后座上,牛大春正抱着那把宣花大斧,咔哧咔哧地啃着一块比人脸还大的烤兽骨。
油腻腻的汁水顺着大春的下巴往下流。
每次咀嚼,大春都会用那种看烤乳猪的眼神,在裴千屠的脖子上扫来扫去。
沈清音坐在另一边。
她用一块干净的棉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反器材狙击步枪的枪管。
猩红色的右眼在昏暗的车厢里一闪一闪。
越野车的后备箱里,时不时传来一阵微弱的金属碰撞声。
那是被拔了管子的厉寒。
他仅剩的半边人脸被塞了一团破布,手脚被拇指粗的铁链死死锁在备胎架上。
“裴大人。”
苏白单手打着方向盘,躲开路中间一个巨大的弹坑。
“离行省总部还有多远?”
裴千屠打了个哆嗦,赶紧把脸贴在车窗上往外看。
外面的黄沙吹得视线模糊。
“回......回苏寨主的话。再往前开个十里地,就到了铁鸦堡。那是行省总部的第一道外围关卡。”
裴千屠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守将叫黑虎,是个六阶武夫。手底下有三百个端着高维火铳的兵。那火铳能打穿两寸厚的钢板。”
苏白没接话,只是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打着。
“那黑虎认识这辆车吗?”
裴千屠连连点头。
“认识!厉寒大人的车,整个行省谁敢不认识。这可是黑水重工特批的高级货。”
苏白偏过头,看了裴千屠一眼。
“他认识你吗?”
“认识,我们经常一起喝酒。”
苏白点点头,一脚踩下刹车。
越野车在荒野上拉出一条长长的黑色刹车痕,卷起漫天的沙尘。
前方两公里外,出现了一座建立在两座石山夹缝中的石头堡垒。
堡垒的城墙是由一块块巨大的青石堆砌而成。
城墙上,几十个穿着皮甲的士兵正端着一种枪管极长、造型粗糙的火铳,警惕地盯着这边。
大门紧闭。
门外拉着三道布满尖刺的拒马。
苏白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个扩音喇叭,塞进裴千屠的怀里。
顺手抽出一把匕首,抵在裴千屠的大腿上。
“喊门。”
苏白的语气很平淡。
“就说厉特使抓到了黑风谷的土匪头子,要急着回总部复命。让他们赶紧把门打开。”
裴千屠看着腿上的匕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抓起喇叭,按下开关。
“黑虎!黑虎你个王八蛋!赶紧开门!”
喇叭刺耳的电流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
城墙上。
一个满脸横肉、光着膀子的壮汉探出半个身子。
他手里提着一把斩马刀,眯着眼睛往这边看。
“谁啊?大清早的在下面叫魂?”
黑虎骂骂咧咧地往下看。
他的视线越过拒马,落在那辆造型狂野的黑色越野车上。
尤其是车顶上那两根看着就不像是善茬的多管火炮。
黑虎心里犯嘀咕。
厉寒那家伙的车,什么时候改得这么嚣张了?
“是我!裴千屠!”
裴千屠按照苏白的剧本,扯着嗓子喊。
“厉大人在车上!我们抓了黑风谷的匪首,急着回去见总兵大人!耽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
黑虎听到厉寒的名字,脸色变了一下。
他看清了副驾驶上确实是裴千屠的脸。
行省里谁都知道,裴千屠是厉寒身边的狗腿子。
“妈的,拽什么拽,不就是个半人半鬼的怪物。”
黑虎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他转头对着底下的士兵挥了挥手。
“去,把拒马挪开。把大门开个缝,让他们滚过去。”
底下的士兵赶紧跑过去,费力地把沉重的木制拒马推到两边。
伴随着绞盘转动的嘎吱声。
铁鸦堡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缓缓向内拉开了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缝隙。
车里。
苏白看着那条门缝,把喇叭从裴千屠怀里抽出来扔到后座。
他挂上最高档位。
左脚死死踩住刹车,右脚把油门直接踩到了底。
发动机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
转速表瞬间飙红。
“坐稳了。”
苏白松开刹车。
这辆加装了几吨重装甲板的越野车,像一头被激怒的钢铁犀牛,咆哮着冲向了那条门缝。
距离拒马还有五十米。
城墙上的黑虎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速度,根本不是要过关,这是要撞城!
“敌袭!关门!开火!”
黑虎声嘶力竭地吼叫。
城墙上的火铳兵手忙脚乱地端起枪。
但已经来不及了。
越野车碾过满地的碎石,直接撞碎了还剩下一半的木栅栏。
“轰!”
车头狠狠地撞在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上。
木门发出凄厉的断裂声,连同门后的铰链被硬生生撞飞。
漫天的木屑和铁片像破片手榴弹一样在门洞里炸开。
几个负责推门的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撞成了肉泥。
越野车冲进堡垒内部,在空地上甩出一个漂亮的漂移,稳稳停住。
车顶上。
两台近防炮的电机瞬间启动。
“嗡——!”
没有任何废话。
暗红色的火鞭撕裂空气,直接朝着城墙上的火铳兵扫了过去。
密集的灵能穿甲弹打在青石城墙上,像切豆腐一样把那些石头打得粉碎。
惨叫声、爆炸声响成一片。
“大春,去干活。留个喘气的。”
苏白靠在座椅上,点了根烟。
牛大春踹开车门,提着宣花大斧跳了下去。
他体表的幽冥死气轰然爆发。
三百斤的肉山直接顺着石阶冲上了城墙。
黑虎刚躲过一轮弹雨,从地上爬起来,就看到一个黑塔般的壮汉冲到面前。
他怒吼一声,挥动斩马刀砍向牛大春的脖子。
“当!”
斩马刀砍在牛大春的护身法阵上,直接崩飞了半个刀刃。
牛大春反手一巴掌拍在黑虎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把黑虎半口牙都给扇飞了。
不到三分钟。
堡垒里安静了下来。
牛大春拖着像死狗一样的黑虎,走到越野车旁,把他扔在地上。
黑虎满脸是血,惊恐地看着车里那个正在抽烟的年轻人。
“雷震现在在干嘛?”
苏白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不大。
黑虎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总......总兵大人......在主城设宴......款待青云宗的特使......”
苏白点点头。
他把烟头弹在黑虎的脸上。
“大春,上车。”
越野车再次发出一声轰鸣。
碾过铁鸦堡一地的残骸,朝着地平线尽头那座宏伟的巨型要塞,一路狂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