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警报声依然在黑曜石要塞上空回荡。
这声音极度沉闷，不像是从空气里传过来的，倒像是顺着地壳的岩层，硬生生砸在人的脚底板上。
苏白盯着天眼沙盘。
那个巨大的金色光点，已经从地下深处逼近了地表。
倒计时彻底乱码，原本还剩三天的缓冲期，被某种未知的机制直接清零。
“大春。”
苏白把手里的粥碗往桌上一搁。
“把城门关死。玄甲重骑撤回内城，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去露头。”
牛大春提着宣花斧，挠了挠后脑勺。
“寨主，咱不冲锋了？那帮骨头架子不就是一轮冲锋的事儿吗？”
“这次来的不是骨头架子。”
苏白没多做解释，直接调出系统背包。
【电磁矩阵·近防炮塔（紫）】的图纸化作四团刺目的流光，从他的掌心飞出，精准地落向要塞外墙的四个角。
泥土剧烈翻滚。
要塞的地基发出一阵堪比小型地震的轰鸣。城墙边缘的青砖被震出细密的裂纹，碎石扑簌簌地往下掉。
四座通体漆黑、造型粗犷的重型防御建筑拔地而起。
底座是直径超过五米的六边形合金基石，粗大的黑色线缆像老树盘根一样死死扎进泥土里。上方是一个可三百六十度旋转的重型液压云台，云台上架着六根长达三米的金属炮管。
在四座炮塔的中央，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微缩反应堆缓缓升空，随后分裂出四道蓝色的能量光束，精准地接入了炮塔的底座。
“嗡——”
一阵极高频率的电流声扫过耳膜。
四座近防炮塔的六管机炮同时抬起，锁定了黑风谷地宫的方向。
沈清音抱着那把比她人还高的大狙，快步跑到城墙边。
她凑到最近的一座炮塔跟前，用手指抹了一下炮管上的机油，放在鼻尖嗅了嗅。
“没有火药味。”
她偏过头，猩红的右眼盯着苏白。
“这东西靠什么把弹头推出去？上面的符文刻线，我一个都看不懂。大个子，你又去哪挖了谁家的祖坟？”
“这是纯粹的电磁加速。”
苏白趴在城墙垛口上，伸手弹了弹炮塔冰冷的金属外壳。
“一分钟一万发穿甲弹。只要能源不断，它能把挡在前面的一切东西切成肉泥。别管我挖了谁的坟，今天咱们得靠这玩意儿保命。”
他捏着下巴，在心里快速盘算。
高维财阀的科技树明显碾压了苍莽荒界的修仙体系。对方既然敢把倒计时清零提前投放，说明这台所谓的“清理者二期”绝对不是几千个骷髅兵能比的。
硬拼玄甲重骑肯定会吃大亏。
系统给的紫装，正好拿来做火力测试。
就在这时。
后院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
“放我出去!”
裴千屠沙哑的嘶吼声穿透了柴房薄薄的木板，在要塞上空回荡。
“苏白!你听到外面的动静没有!那是黑风谷底下的东西出来了!”
苏白转过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
他招了招手，带着牛大春走下城墙。
柴房里。
灰尘被外面的震动震得漫天飞舞。
陆斩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脸上的肥肉随着地面的震颤一抖一抖。
裴千屠用剩下的那条好腿撑着身体，整个人贴在门板上，疯狂地拍打着。
门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裴千屠猝不及防，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苏白拖着长凳走进来，大马金刀地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镇妖司千户。
“裴大人，大清早的，嗓门挺亮啊。”
裴千屠狼狈地爬起来，靠在木柴堆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白。
“你少在这里装蒜!这动静，是不是地宫塌了？”
裴千屠咬着牙，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你以为你昨晚杀光了那些妖兵，事情就算完了？本官告诉你，那些只是喽啰!地宫最深处镇压的东西，连我们行省的镇妖司指挥使都不敢轻易去碰!”
他伸出沾满泥水的手指，指着苏白。
“你现在放了我，把我的官印还给我。我立刻传书回行省，请求大军支援。否则，等那东西杀过来，你这破寨子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撑不住!”
苏白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裴大人。”
他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透过烟雾看着对方。
“你说的‘那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裴千屠冷笑一声，以为自己拿捏住了苏白的软肋。
“你怕了？”
“本官不妨实话告诉你。几十年前，镇妖司就在黑风谷底下探过一次。那里根本不是什么上古修士的洞府，而是一座铁墓!”
裴千屠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极度骇人的秘密。
“我们在外围，挖出了‘神火飞鸦’的原型残骸。那东西没有一丝灵气，却能喷吐烈火。而地宫深处，有一尊巨大的铁疙瘩，浑身长满了管子，连着地火灵脉。”
陆斩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
苏白夹着烟的手指停顿在半空。
他脑子里快速把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
几十年前。铁墓。神火飞鸦的原型。
镇妖司引以为傲的战争重器，竟然是捡了黑水重工留下的工业垃圾，然后用修仙界的材料仿造出来的残次品？
难怪那些神火飞鸦在面对正牌的RpG火箭筒时，脆得像纸糊的一样。
原来是盗版碰上了正品。
“裴千屠。”
苏白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们镇妖司，或者说你们背后的朝廷，有没有跟那些‘铁疙瘩’背后的主子接触过？”
裴千屠愣了一下。
“主子？什么主子？那是上古机关术的遗迹!”
苏白看着裴千屠那张充满笃定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位高高在上的千户大人，以为自己掌握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修仙界隐秘。殊不知，他眼里的上古遗迹，只是高维财阀几十年前留下的一个试验场。
信息差有时候就是这么残忍。
苏白站起身，把长凳一脚踢开。
“行了，故事听完了。大春，把他的嘴堵上，太吵了。”
牛大春答应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擦刀的破布，直接塞进了裴千屠的嘴里。
“呜呜呜!”
裴千屠疯狂挣扎，但被牛大春一只手就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要塞正前方传来。
整个黑曜石要塞都在剧烈摇晃。柴房的房顶直接塌了半边，瓦片砸在陆斩的脚边，吓得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苏白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快步走出后院，顺着台阶冲上城墙。
天眼沙盘上的那个金色光点，已经彻底停在了地表。
战争迷雾被一股极其狂暴的气流强行撕开。
黑风谷的方向，原本郁郁葱葱的林地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达十几米的巨大沟壑。
那是被某种庞然大物硬生生碾出来的。
“大个子，来了。”
沈清音把大狙的瞄准镜倍数调到最大，声音出奇的冷静。
顺着她枪管指的方向。
夜色的尽头，一台长达二十多米的重型机械种，正以一种碾碎一切的姿态，缓缓驶入黑曜石要塞的视野。
没有头颅，没有四肢。
这根本不是机甲，而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它的底盘装载着八排重型覆带，覆带上沾满了泥土和碎肉。车体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反应装甲，装甲的缝隙里，亮着令人不安的暗紫色光芒。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堡垒顶部那根口径足以直接塞进一头成年野牛的主炮管。
炮管的两侧，还挂载着密密麻麻的蜂巢式火箭弹发射巢。
在堡垒的正前方，那个黄色的笑脸标志，比昨晚那些骷髅身上的要大出十倍。
【清理者二期——移动要塞型】
苏白盯着那根已经开始泛起红光的主炮管，手心终于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这玩意儿要是开火，黑曜石要塞的城墙绝对扛不住一发。
“锁定目标。”
苏白按下操作台的红色按钮。
四座近防炮塔的液压云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六根黑洞洞的炮管同时对准了那台移动要塞。
“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