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沈清音瘦小的肩膀往后猛地一挫。
后坐力把城墙上的青砖犁出一道浅沟。一发特制的穿甲弹头撕开厚重的夜雾,在半空中拉出一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落马坡战场。
战车上那个骷髅指挥官正举起手,准备下达第二轮齐射的指令。
它的手刚抬到一半。
那颗印着黄色笑脸的惨白头骨,从眉心处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骨茬混合着某种发黑的机油状液体,呈喷射状溅了半个车厢。
无头骨架晃了晃。
它没倒下。
那双只剩下指骨的手,反而以一种生硬、机械的动作,死死捂住了胸口那块银色的金属牌。
“这都没碎成渣?”
苏白靠在城墙的垛口上,放下望远镜,按下手里的对讲机。
“前线,把那辆破车给我掀了。连人带铁皮,剁成臊子。”
战场侧翼。
带头的玄甲重骑将领没有回应,只是把手里三米长的斩马陌刀往下压了三寸。
一千匹梦魇战马四蹄上的幽蓝色火焰猛地窜高。
沉闷的马蹄声连成了一片轰鸣的地雷。
骷髅军团失去了指挥官,原本严丝合缝的战术队形出现了致命的停滞。那些正准备填装第二发RpG火箭弹的骷髅兵,端着管子,呆呆地转过头。
陌刀的刀锋已经到了脖子跟前。
金属切割骨骼的动静刮过耳膜。
最外围的三排骷髅兵,连同它们身上那些流水线锻造的战术重甲,像熟透的麦子一样被拦腰斩断。
重骑兵的冲锋根本没有减速。
三阶巅峰的恐怖动能,配合“不动如山”的法阵加持,让这支黑色洪流在骨头堆里硬生生趟出了一条两丈宽的真空地带。
战车首当其冲。
几把陌刀同时劈下。厚重的防弹装甲像纸糊的一样被撕裂。那具无头骷髅指挥官被巨大的冲击力挑飞到半空,随后被后面跟上来的马蹄无情地踩成了粉末。
一块沾着黑色机油的银色金属牌,在泥地里翻滚了几圈,刚好落在一个断了半截身子的镇妖军百户面前。
百户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字,一只燃烧着蓝火的马蹄直接踩碎了他的头颅。
裴千屠握着长刀的手在抖。
他那引以为傲的六阶护体罡气,此刻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
他带来的三千精锐,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两百人。满地都是烧焦的尸体和碎肉。
他死死盯着那支在骷髅群里来回穿插、疯狂收割的重骑兵。
那帮古怪的妖兵根本挡不住这种单方面的屠杀。那些威力巨大的管状法宝,在近战中成了烧火棍。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几千具骷髅被碾成了满地散碎的骨渣。
战场安静了下来。
只有梦魇战马沉重的喘息声,和蹄子上燃烧的火焰发出的噼啪声。
一千名玄甲重骑调转马头,在距离裴千屠不到三十步的地方,重新列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阵。
黑压压的钢铁丛林,堵死了镇妖军残部所有的退路。
裴千屠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把刀尖插在地上,强撑着站直身体,摆出千户大人的威严。
“本官乃行省镇妖司千户,裴千屠!”
他提起一口真气,声音滚滚传出。
“敢问是哪方名门大宗的道友在此办事?今日道友出手解围,镇妖司记下这份人情了。日后若有机会......”
“日后?”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他。
重骑兵方阵向两边分开。
苏白骑着一匹没戴面甲的梦魇战马,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身上连件像样的铠甲都没穿,就套着件灰色的布衣,手里甚至还夹着半根没抽完的烟。
牛大春扛着宣花斧,像尊门神一样跟在侧后方。
裴千屠瞳孔缩紧。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修为。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罡气护体,就像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但在苍莽荒界,能驱使上千头三阶梦魇战马的人,怎么可能是凡人?这绝对是某个老怪物返璞归真了!
“道友......”
裴千屠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黑风谷地宫的灵脉,既然道友看上了,本官这就带人退出五十里外,绝不干涉。”
他现在只想活命。
只要能回到行省,哪怕丢了兵马,大不了把黑岩城有上古大能复苏的消息报上去,朝廷自然会派更厉害的高手来收拾残局。
苏白把手里的烟头弹飞。
红色的火星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裴千屠脚边的泥水里,发出“嗤”的一声。
“裴大人,你是不是对现在的局势有什么误解?”
苏白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没说让你走。”
裴千屠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握住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道友,做事留一线。镇妖司代表的可是朝廷的颜面。你今日若真要赶尽杀绝,就不怕大军压境,将你这山门夷为平地?”
他在赌。
赌对方不敢公然和朝廷撕破脸。
“朝廷的颜面?”
苏白笑了。
他伸出手,牛大春立刻会意,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个烧焦了半边的官印,扔在裴千屠面前。
那上面刻着黑岩城守备陆斩的名字。
裴千屠看着那个官印,呼吸猛地一滞。
“陆斩前脚刚来我这收保护费,后脚你就带人来抢灵脉。你们镇妖司的颜面,在我这连个屁都不算。”
苏白敛起笑容,声音冷得刺骨。
“大春,除了这个光头,剩下的,全宰了。”
裴千屠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敢——!”
他狂吼一声,六阶修士的底牌彻底爆发。
那把暗红色的长刀爆发出十几丈长的血色刀芒,周围的空气被抽干,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灵气漩涡。他没有去砍苏白,而是转身朝着反方向的荒野疯狂逃窜。
六阶修士拼命逃跑的速度,堪比出膛的炮弹。
但他忘了,这里有一千个自带“不动如山”的重装骑兵。
带头的骑兵将领冷哼一声,手腕一翻,三米长的陌刀带着幽蓝色的残影,脱手而出。
巨大的陌刀像一根标枪,后发先至。
“噗嗤。”
刀刃精准地贯穿了裴千屠的右腿膝盖骨,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身体往前扑倒,死死钉在了泥地里。
血水顺着刀槽疯狂往外涌。
剩下的不到两百名镇妖军残兵,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直接扔了手里的兵器,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但重骑兵没有丝毫怜悯。
马蹄踏过,骨骼断裂的声音响成一片。
苏白骑着马走到裴千屠跟前。
这位高高在上的千户大人,此刻正像条死狗一样趴在泥水里,双眼充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你......你到底是谁......”
裴千屠死死盯着苏白。
苏白没理他。
他翻身下马,走到那堆被踩成渣的战车残骸前,弯下腰,在满是机油的泥水里翻找了一阵。
很快,他摸出了那块银色的金属牌。
牌子上沾满了污渍,但背面的一个微小的红灯,正在以两秒一次的频率,不紧不慢地闪烁着。
苏白用大拇指擦去表面的泥巴。
一行细小的刻字露了出来。
【测试服01期·清理者部队已全灭。】
【回收坐标已锁定。】
【倒计时:71:59:59】
苏白盯着那个倒计时看了足足五秒。
三天。
七十二小时后,这帮搞流水线亡灵的幕后黑手,就会顺着坐标找上门来。
他把金属牌揣进兜里,转头看向地上还在抽搐的裴千屠。
“大春。”
“在!”
“把裴大人带回去。找个跟陆大人挨着的单间,给他俩做个伴。记住了,别让他死了,我留着他还有大用。”
牛大春咧开大嘴,上前一把薅住裴千屠的后领,像拖麻袋一样往回走。
苏白看了一眼满地的残骸。
那些骷髅虽然碎了,但它们身上掉落的RpG发射筒和火箭弹,大部分都完好无损地散落在泥地里。
“清场。”
苏白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把地上的铁管子和炮弹,一个不落,全给我搬回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