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城南门，天光刚破晓。
天际线没有亮起常有的鱼肚白，而是被一层浓稠发臭的黑雾死死糊住。
“轰！”
护城大阵的半透明金色光罩剧烈地晃荡。一只体型堪比攻城车的变异巨熊，顶着浑身燃烧的金色符文，硬生生撞在光罩上。
巨熊半边身子瞬间被阵法的高温蒸发，但它临死前拍出的一爪子，让阵法光罩的光芒黯淡了三分之一。
城墙上，严四海双手按着青砖垛口。
青砖表面的冰霜被他的体温融化，混着灰尘变成泥水，顺着砖缝往下淌。
他盯着城墙下方。
那是真正的尸山血海。数不清的煞尸踩着同伴的残肢断臂，疯狗一样往护城大阵上撞。阵法反弹的威力将它们碾成肉泥，后面的怪物又踩着这些肉泥继续往上堆。
仅仅一夜时间，南门外的尸堆已经垒到了十几米高，几乎要与护城大阵的受力点齐平了。
“城主。”
黑衣统领快步走上城墙，单膝跪地。他头盔底下的头发被汗水浸透，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
“玄武军第三营换防下来了。阵亡两百，重伤三百。大阵的灵石储备......只够再撑四个时辰。四个时辰后，阵法一破，咱们就得和这些怪物打巷战了。”
严四海没有回头。
他看着不远处一只长着三个脑袋的煞鸟一头撞死在光罩上，污血溅起老高。
“查清楚了吗。”严四海的声音很平缓。
这平缓里透着一股把人骨头一寸寸碾碎的味道。
统领把头埋得更低了。
“查清楚了。阵法师在南门地底三丈深的地方，挖出了一个金属球的残片。那东西上面刻满了不属于荒界正统道门的符文。里面......里面封存着城主您昨晚祭出的引煞符残存的血气。”
统领咽了一口带沙子的唾沫。
“黑曜石要塞的人，把您的血气和一种极度阴寒的能量揉在了一起，做成了个炸弹埋在咱们城门口。现在方圆百里内的怪物，都把咱们黑岩城当成了一块巨大的血肉诱饵。”
严四海抓起一把混着冰水的泥水，在掌心慢慢揉搓。
泥水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城墙上。
那小子不仅没死，还能在几个时辰内，把引煞符的残符改造，甚至悄无声息地越过五十里地，埋在他黑岩城的眼皮子底下。
这份手段，这份算计，哪里是个流民营地的寨主？
就算是中州那些古老宗门出来的圣子，也未必有这么狠毒的决断力。
“发求援信。”严四海把手里的泥水甩干。
“向天南行省的镇妖司求援。就说黑潮提前爆发，黑岩城告急。”
统领抬起头，嘴唇发干。
“城主，镇妖司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真把他们引来，咱们黑风谷地宫的秘密，可就捂不住了啊。”
“命都没了，还捂什么秘密。”
严四海转过身，从袖子里掏出一枚令牌扔给统领。
“去开内库。把库房里那十尊‘神机虎蹲炮’全抬上城墙。另外，去把地牢里关着的那批死囚提出来，给他们灌下狂化药剂，填到城门后面去。死也要给本座把四个时辰拖够。”
统领接过令牌，连滚带爬地跑下城墙。
严四海重新转过头，看着南方迷雾深处的方向。
“苏白。”
他在嘴里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
这笔账，镇妖司的人来了之后，他会亲手一点一点地算回来。
……
五十里外，黑曜石要塞。
清晨的阳光洒在银白色的振金城墙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晕。
要塞内城，议事大厅前的空地上架着一口大铁锅。
锅里熬着灵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旁边烤着几只刚打来的野兔，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苏白蹲在锅边，手里捧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吸溜着热粥。
“呼——”
他吐出一口热气，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这种不用自己下场拼命，坐在家里看别人被怪海淹没的感觉，真是相当舒坦。
“寨主。”
牛大春扛着宣花斧从大门方向走过来。他那身粗布衣服上沾了不少泥点子，脸上却挂着憨笑。
“外面那堆烂肉清理干净了。王麻子带着人挖了个坑，全给埋了。这帮孙子昨晚吓得尿裤裆，今天干起活来倒是利索，生怕您把他们也埋了。”
苏白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干。
“老拐呢？”
话音刚落，孙老拐抱着个账本，迈着那条瘸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寨主！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个？”
孙老拐把账本摊在苏白面前，指头在上面重重地点了两下。
“先说坏的消息。”苏白扯下一条兔腿，咬了一口。
“昨晚绝对壁垒的振金转换，加上那十个铁疙瘩兄弟拉链锯，把深渊能量核心里的存货抽走了七成。要是严四海今晚再弄一波怪海过来，咱们这城墙就得变回黑曜石原皮了。”
苏白嚼着兔肉，点了点头。
能量守恒这事儿避不开。挨打就要耗蓝，这是铁律。
那要是把严四海直接干掉，不就没人来打了吗？
“好消息呢。”
孙老拐从怀里掏出一块用破布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递给苏白。
“大春清理那座肉山的时候，在黑水底下抠出来的。您过过眼。”
苏白接过破布，单手抖开。
一块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暗红色的晶体碎片躺在布包里。
这晶体碎片一露面，周围空气的温度凭空降了好几度。铁锅下面烧得正旺的炭火，火苗都跟着往下缩了缩。
“这是那肉山胸口那块晶石的残骸。”
苏白捏起那块碎片，凑到眼前看了看。
晶石内部有一丝极细的黑线在游动，像是有活物被封在里面。
这玩意儿既然能驱动那么大一座肉山，绝对不是普通的妖兽内丹。极有可能是黑岩城城主府压箱底的某种邪门材料。
“系统。”
苏白在心里喊了一声。
【检测到高阶能量聚合体残骸：‘血煞幽精’。】
【物品状态：破损（能量流失90%）。】
【检测到该物品符合‘抽象微短剧’特殊点播条件。领主可消耗此物品作为门票，指定观看一部‘基建/科技类’短剧，获取定向援助奖励。】
苏白的动作停住了。
手里的兔肉突然就不香了。
他把那块碎片在手里掂了掂，转头看向黑岩城的方向。
严四海那边现在估计正被怪海按在地上摩擦，短时间内绝对腾不出手来对付黑曜石要塞。
这正好是个绝佳的发育时间窗口。
有了这块门票，他就能直接锁定获取防御或者科技类的建筑，把要塞的短板彻底补齐。到时候严四海就算带着玄武军倾巢而出，也只能在振金城墙下磕头。
“老拐，大春。”
苏白站起身，把手里的骨头扔进火堆里。
“把城门关死。所有人今天放假，除了在城墙上值班的，剩下的全给我回营房睡觉。没我的命令，天塌下来也别出要塞一步。”
牛大春挠了挠后脑勺。
“寨主，那要是黑岩城的人打过来了咋办？”
“他们现在忙着给自己收尸呢，没空搭理咱们。”
苏白把那块暗红色的晶体揣进兜里，转身朝着领主府走去。
“我去办点正事。顺便给严城主准备一份更大的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