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越来越大。
那股子腐尸发酵混合着陈年臭水沟的味道,顺着风向直灌进黑曜石要塞的城墙。
苏白刚把那句“开个绞肉场”吐出嘴。
城墙底下就爆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王麻子扔了手里的铁锹,连滚带爬的顺着运土的马道往上窜。他那光头脑门上全是黄豆大的汗珠,一边跑一边指着南边的迷雾。
“寨主!不能打啊!那是煞尸潮!”
王麻子跑到一半被牛大春一脚踹在屁股上,摔了个狗啃泥。
但他顾不上疼,死死抱住牛大春的大腿。
“大春爷,那玩意儿不是人!是迷雾里的死人被黑气灌成了怪物。刀砍不死,枪扎不透。咱们这石墙木门,被它们一冲就得塌。赶紧带着家底跑吧!”
几百个刚收编的黑风寨土匪,此刻全乱了套。他们常年在荒界边缘混,太清楚黑潮提前蔓延意味着什么。
那是连黑岩城的正规军都不愿硬碰硬的灾厄。
苏白没理会下面这帮吓破胆的苦力。
他单手撑着城墙垛口,眯着眼睛盯着十里外那片翻滚的黑雾。
猩红色的光点越来越密集。
那些根本不是什么迷雾,而是成千上万具高度腐烂、体表长满黑色骨刺的尸体,正踩着同伴的身体,像一片黑色的海啸一样朝要塞涌过来。
它们跑起来的姿势极其扭曲,有的甚至四肢着地,喉咙里发出类似破风箱拉扯的嘶吼。
“老拐。”苏白吐出嘴里的黑豆壳。“还没安好?”
“好了好了!”
要塞内城中央的能量基座方向,传来孙老拐扯破喉咙的喊声。
孙老拐满手是油污,死死按下那个银色金属块表面的启动按钮。
“嗡——”
一道低沉的蜂鸣声从要塞地底传出。
紧接着。
那颗安置在基座里的深渊能量核心,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幽蓝色光芒。这股光芒顺着地下的能量回路,疯狂涌向那个魔方大小的【绝对壁垒·振金涂层转换器】。
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粗糙的黑曜石和灵木混搭的城墙表面,突然渗出一层银白色的液态金属。
这层液态金属像是有生命的藤蔓,沿着城墙的缝隙疯狂蔓延。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高达十几米的城墙、厚重的黑铁大门,甚至连城墙外侧那些刚挖出来的土堆,全被镀上了一层流线型的银色装甲。
月光照在墙面上,反射出冰冷刺骨的金属光泽。
王麻子抱着牛大春的大腿,半张着嘴,忘了嚎叫。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墙皮。
触感冰凉,坚硬得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他悄悄拔出腰间的匕首,用力在墙上划了一下。
匕首的刀刃直接崩飞了半截,墙面上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这......这是什么法器?”王麻子咽了口唾沫。
苏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别闲着。大春,带着王麻子他们去搬灵米。今晚谁不干活,我就把他扔到墙外面去喂怪物。”
话音刚落。
第一波煞尸潮已经撞上了黑曜石要塞的南面城墙。
几百具长满骨刺的怪物,借助冲刺的惯性,狠狠砸在银色的振金墙面上。
没有想象中城墙倒塌的轰鸣。
只有一连串密集的、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
振金涂层的物理反弹特性瞬间触发。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煞尸,刚撞上墙面,整个身体就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万钧巨锤迎面砸中。它们的胸骨瞬间塌陷,黑色的污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像炸开的水球一样向后喷射。
后面的煞尸收不住脚,继续往前撞。
整个城墙根底下,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挤压机。
苏白站在城头上,看着下面那些把自己撞成肉泥的怪物,满意地点了点头。
十万吨振金焊死的防御力,果然不是盖的。
但这还不够。
煞尸潮的数量太多了,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怪物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试图翻过这道银色的城墙。
“开门。”苏白淡淡地下令。
要塞那扇同样覆满银色涂层的大门,在一阵机括的运转声中,缓缓向内拉开。
外面的煞尸闻到活人的气味,疯狂地朝着大门涌来。
堵在门后的,是十个双臂镶嵌着高频震荡链锯的深渊突击兵。
“嗡!”
十把链锯同时拉满转速。
幽蓝色的火花在夜色中炸开。
最先冲进大门的十几只煞尸,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被高速旋转的锯齿切成了均匀的碎肉块。
突击兵没有后退,反而迎着煞尸潮,直接杀出了城门。
他们十个人组成了一个半圆形的绞杀阵地,双臂挥舞间,带起一片片暗红色的血雨。那些变异煞尸引以为傲的坚硬骨刺,在深渊核心驱动的链锯面前,比烂木头强不了多少。
城墙上。
沈清音抱着那把大号火铳,坐在墙垛上。两条穿着破旧白丝的小腿在半空中晃荡。
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眼睛死死盯着煞尸潮后方。
“大个子,那个长得最丑的,是我的猎物哦......”
她嘴里嘀咕着,举起火铳,根本没见她怎么瞄准。
“砰!”
暗红色的开花弹划破夜空。
三百米外,一只体型明显比普通煞尸大了一圈、浑身长满绿色脓包的精英怪物,脑袋瞬间像西瓜一样炸开。绿色的毒液溅了周围的煞尸一身,把它们腐蚀得滋滋冒烟。
“漂亮。”苏白往嘴里扔了一颗炒黑豆。
这防守反击的体系算是彻底立住了。
但他心里并没有放松。
他拉出系统的建筑面板,看了一眼【绝对壁垒】的能量消耗。
代表深渊核心能量的进度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降。
振金涂层的物理反弹和法术绝缘,不是凭空产生的。每一次煞尸撞击城墙,每一次吸收冲击力,都在消耗核心的能量。
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再撑三个时辰,深渊核心就会被抽干。到时候没了涂层保护,这黑曜石要塞就真成了怪物的自助餐盘。
“严四海这老阴比,算盘打得够响啊。”
苏白在心里冷笑。
用一群不值钱的迷雾死尸,来消耗要塞的高阶资源。这要是换个普通的流民头子,就算有底牌也得被耗死。
就在这时。
距离要塞两里外的一个沙丘背面。
三个穿着黑衣的死士正趴在沙坑里,死死盯着要塞的方向。
领头的死士手里捏着那张暗红色的引煞符。符纸表面的朱砂纹路正散发着滚烫的温度,牵引着迷雾深处的煞尸源源不断地冲向要塞。
但他此刻的脸色,比那些煞尸还要难看。
“头儿......那城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变成银色的了?”旁边一个死士声音发着抖。“煞尸撞上去直接碎了,连个坑都没砸出来。这哪是流民营地,这特么比咱们黑岩城的玄武要塞还硬啊!”
领头的死士咬着牙,把引煞符攥得死紧。
“慌什么!城主说了,他们手里有上古封印法器。这银墙八成就是那法器催发出来的。越是厉害的法器,消耗的灵石和煞气就越多。咱们手里的引煞符还没烧完,迷雾里的东西多得是,耗也耗死他们!”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匕首,直接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猩红的鲜血立刻喷涌而出。
他把鲜血全部抹在那张引煞符上。
“祭血催符!把迷雾深处那几个大家伙也引出来!城主交代了,今晚必须把这个要塞夷为平地!”
暗红色的符纸吸收了鲜血,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道刺眼的血光,直冲云霄。
这道血光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信号弹,在夜空中炸开一圈圈红色的涟漪。
要塞城墙上。
苏白原本正在计算能量消耗的倒计时,突然感觉脚下的石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煞尸撞墙的震动。
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极其沉重的脚步声。
“咚。”
“咚。”
每一步落下,要塞南边的地面都会裂开一道缝隙。
苏白抬头看向远处。
那片原本漆黑的战争迷雾,突然向两边翻滚裂开。
一个高达十米的巨大黑影,从雾气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东西根本看不出人形。它是由无数具尸体强行缝合在一起的肉山。数不清的手臂和脑袋在肉山表面无意识地挥舞、哀嚎。
最可怕的是,它的胸口位置,嵌着一块磨盘大小的血红色晶体。那晶体正有规律地跳动着,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散发出一股让人作呕的浓烈煞气。
原本疯狂攻击城门的普通煞尸,在这座肉山出现后,立刻像潮水一样向两边退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什么玩意儿?”
牛大春提着宣花斧跑上城墙,看了一眼那座肉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寨主,这东西看着不像是自然变异的。倒像是有人故意拼凑出来的邪物。”
苏白死死盯着那座肉山胸口的血色晶体。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座肉山走出迷雾后,并没有立刻攻击城墙。它那几十颗脑袋同时转动,最后齐刷刷地盯向了要塞内城的方向。
那是深渊能量核心所在的位置。
“它不是冲着活人来的。”
苏白把手里的黑豆全塞进嘴里,用力嚼碎。
“它是冲着地底下的能量核心来的。这东西是个吸尘器,有人在背后操纵它,想吸干咱们的家底。”
苏白转头看向沈清音。
“小丫头,能打碎它胸口那块红色的石头吗?”
沈清音舔了舔嘴唇,架起火铳。
“太远了,而且那层肉皮太厚。除非它走到五十米以内。”
“那就放它过来。”
苏白一把拔出插在墙垛上的长刀,眼神冷了下来。
“大春,让链锯兵全部撤回城门内!把大门关上!”
“严四海既然送了这么大个礼包上门。咱们要是不连本带利地还回去,以后在这荒界还怎么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