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风玻璃外的盾牌墙已经占据了全部视野。
苏白死死踩住油门踏板,小腿肚子上的肌肉绷得梆硬。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狭窄的谷口来回激荡,震得车门都在哗哗作响。
“砰!”
沉闷的撞击声撕裂了黑风谷的死寂。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重甲盾兵,连坑都没吭一声,直接被加装了角铁的保险杠铲飞。半尺厚的精钢塔盾在泥头车的冲击力面前,脆得像过年炸开的虾片。
残肢断臂混合着破碎的甲片满天乱飞。
一蓬温热的血浆“啪”的一声糊在挡风玻璃上,挡住了视线。
苏白面无表情的拨动雨刮器开关。两条橡胶刮片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将黏稠的红白之物蛮横的抹开,重新露出前方被撕开一条大口子的敌军阵线。
“踩刹车,拉手刹!”
泥头车带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硬生生在人群中犁出一条十几米长的血胡同,最后停在距离血色阵盘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车还没停稳,副驾驶的门就被一脚踹飞。
牛大春扛着宣花斧跳了下去,双脚砸在地上,震起一圈血水。
“兄弟们,干活!”
挂在车厢外面的那一百个蒸汽重装步兵,齐刷刷的松开金属把手。
“咚!咚!咚!”
一百个体重超过五百斤的钢铁怪物砸进泥土里。沉闷的落地声连成一片,谷口的地面肉眼可见的跟着抖了三下。
周围的城主府亲卫都看傻了。
他们平时对付的都是流民和土匪,哪见过这种浑身包铁、背后还往外冒着滚烫白烟的铁王八。
一个亲卫百长率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吼。
“长枪兵,突刺!把他们挑开!”
几十杆精钢长枪顺着盾牌的缝隙捅了出去,精准的扎在重装步兵的胸甲和腹部。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枪尖在暗灰色的装甲上蹭出一串火星,连个白印都没留下。反而是那些长枪的木质枪杆,在亲卫们拼命的推挤下,直接弯成了一个个夸张的U型,随后“咔嚓”一声接连折断。
一百个重装步兵同时抬起右臂。
背后的蒸汽背包发出刺耳的哨音。粗大的金属管将高温蒸汽强行压入右臂关节的活塞里。
一百把百斤重的破甲重锤,带着令人牙酸的风啸声,狠狠砸向面前的盾墙。
“轰——”
这一锤,直接把最前排的几十个盾兵连人带盾砸成了肉泥。爆开的血雾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重装步兵喷出的高温蒸汽烫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血痂,黏在装甲表面。
单方面的屠杀。
苏白拔下车钥匙,慢条斯理的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拎着那把精钢马槊,脚下踩着一块不知道是谁的碎骨头,发出嘎嘣一声脆响。
沈清音端着大号火铳,像个没有体重的幽灵一样从车顶跳下来,稳稳落在苏白身后。她病态苍白的脸颊上沾着一滴不知道从哪溅来的血珠,舌尖悄悄探出来舔了舔,嘴角咧出一个有些神经质的弧度。
诸葛钢筋也连滚带爬的从车底钻出来,手里的铁皮扇子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他缩着脖子,紧紧跟在苏白屁股后面。
“这外卖配送服务,大统领还满意吗?”
苏白的声音不大,但在火铳的轰鸣和惨叫声中,却诡异的传进了阵盘中央那个紫袍男人的耳朵里。
萧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那台还在冒着黑烟的泥头车,以及那些正在把他的亲卫当成核桃砸的钢铁怪物。
他手里还端着那个白玉雕成的盒子。盒子里原本装满了人元血丹,现在只剩下最后两颗。
萧烈眼角的肌肉疯狂的抽搐着。
他引以为傲的三百亲卫,在黑岩城周边能够横着走的精锐,在这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队伍面前,连十个呼吸都没撑住就崩盘了。
“你就是那个拔了血刀门要塞的新寨主?”萧烈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把沙子。
苏白走到一个刚被重锤砸烂脑袋的亲卫尸体旁,用靴子尖挑起一把还算完好的长刀,随手扔给旁边的牛大春。
“明知故问。大老远的跑来黑风谷搞违章建筑,也没去城管大队报备一下。我作为这片地界的热心市民,过来搞个暴力强拆,合情合理吧。”
萧烈没接苏白的话茬。
他目光死死锁在那些蒸汽重装步兵身上,又看了一眼沈清音手里那把造型夸张的火铳。
“这种机关傀儡术,还有火器。绝对不是荒界外围这种穷乡僻壤能弄出来的东西。”
萧烈自顾自的嘀咕了一句,突然抬起头。
“你是中州那些千机阁或者神机谷的真传弟子?跑来这荒界边缘历练?”
苏白抠了抠耳朵。
“你脑补的能力挺强。要不你把手里那个盒子交出来,我给你写封推荐信去天桥底下说书?”
萧烈冷笑一声。
他把玉盒盖上,小心翼翼的塞进袖口。
“阁下,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这黑风谷里的东西,对我很重要。你把血刀门的要塞占了,那是血屠自己没本事,我黑岩城绝不追究。”
萧烈指了指地上的残尸。
“你杀我亲卫,我也不计较。只要你现在带着你的人退走,等这阵盘里的东西取出来,我分你三成。如何?”
苏白靠在马槊的枪杆上,摸了摸下巴。
“听起来挺诱人。”
“但我不喜欢跟一个死人谈生意。”
苏白突然压低声音,目光越过萧烈的肩膀,看向那个巨大的血色阵盘。
“那个瞎子临死前,脑子里有一段记忆。你说后山祭坛开启,那件东西出土,黑岩城就不再需要城主了。”
萧烈的脸色骤然变了。
苏白咧开嘴。
“三千流民没抓够,你拿死囚和外城贱民填坑。现在人还是不够,你这阵盘虽然转起来了,但阵眼干瘪,吸收的血气明显断层了。”
诸葛钢筋在后面探出脑袋,立刻接上话茬。
“寨主说得对!这阵盘的刻痕是逆六芒星结构。这不是唤醒,这是血祭抽离!你需要庞大的活人血气去强行打开地底的某个封印。现在血气不足,阵盘随时会反噬!”
萧烈死死咬住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老高。
“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本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既然你非要找死,那我就用你们这些人的气血,来补齐这最后的一环!”
萧烈猛地从袖口里掏出那个玉盒。
他连盒子都没打开,直接五指发力。
“咔嚓。”
玉盒碎裂。里面仅剩的两颗人元血丹被他硬生生捏成了一滩腥臭的血浆。
萧烈抬起手,将那一团混合着玉石碎渣的血浆,狠狠拍在自己的胸口。
“噗——”
他张开嘴,一大口心头血喷在脚下的阵盘中枢上。
整个黑风谷的空气瞬间凝滞。
那原本转动缓慢的血色阵盘,就像是喝了一大口兴奋剂,疯狂的旋转起来。刺耳的机械摩擦声从地底下传出。
阵盘边缘那些锁着干瘪尸骸的铁链,一根接一根的崩断。
浓郁到化不开的黑雾顺着阵盘的裂缝喷涌而出,将萧烈的身影彻底吞没。
“寨主!”诸葛钢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前面的黑雾。“阵眼逆转了!这孙子把自己的命格当成添头砸进去了!”
苏白一把将诸葛钢筋从地上薅起来,甩到泥头车的轮胎后面。
“全员退后十米。重装步兵,结盾阵!”
一百个重装步兵迅速收拢阵型,在泥头车前方站成三排。
“嗤——”
一百个蒸汽背包同时进入超负荷运转状态。大量的白色高温蒸汽喷涌而出,在他们面前形成了一道厚重的、肉眼可见的高温气墙。
这是重装步兵自带的‘蒸汽护盾’技能。
黑雾中,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嘎巴......嘎巴......”
骨头被嚼碎的声音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个仅剩半截身子的亲卫从黑雾边缘爬出来,双手死死抠着泥土,嘴里发出绝望的惨嚎。
“救......救命......统领他......”
话还没说完,一条长满暗红色肉瘤的粗大触手从黑雾里射出来,卷住那个亲卫的小腿,直接将他拖回了浓雾深处。
咀嚼声变得更大了。
苏白眯起眼睛,手指搭在马槊的枪杆上。
【碎裂的聚魂珠】里那段残缺的记忆再次在脑海中闪过。血色阵盘......锁链......
他突然意识到,瞎子记忆里的那个画面,视角的重点并不是那个阵盘。
而是那些用来锁尸骸的铁链。
那是镇压用的。
“大统领,你这外卖好像点错了。”苏白看着翻滚的黑雾。“你以为你挖的是宝藏,其实你挖的是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