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色的电光毫无征兆的砸落。
耳膜传来一种濒临穿孔的肿胀痛感。强光强行灌进眼眶,视网膜上只剩下一片刺目到令人作呕的空白。
苏白本能的抬起胳膊挡在眼前,手背上的汗毛根根倒竖,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酥麻感。空气中原本弥漫的尸臭味,被一股极其浓烈的臭氧气味和肉类烧焦的味道蛮横的冲散。
气浪掀翻了城墙上几个靠得太近的火铳手。牛大春双手死死抱住垛口,庞大的身躯在狂风中晃荡了两下,手里那把宣花斧险些脱手掉进城墙外面。
轰鸣声足足持续了五秒钟才收歇。
视力慢慢恢复。
要塞外两公里处的那片荒地,被硬生生啃出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焦黑深坑。坑洞边缘的泥土还在往外冒着缕缕青烟,泥沙呈现出一种高温琉璃化后的诡异光泽。
坑洞中央。
那团幽绿色的灯笼火早就不见了踪影。瞎子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截半跪着的焦炭。他引以为傲的护盾连一毫秒都没撑住,就跟着他身上的破烂蓑衣一起灰飞烟灭。
那一百多只失去控制的尸煞,像一群被人拔了电池的玩具,呆滞的停在原地。它们身上的绿毛在雷电余威的扫荡下大片大片的脱落,露出下面腐败发黑的皮肉。
苏白放下胳膊,手指在粗糙的太师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就这?”
他撇了撇嘴。本以为黑岩城派了个什么绝顶高手过来砸场子,搞得他把磁暴线圈的功率开到了最大。这倒好,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坑底那截焦炭突然动了一下。
瞎子的半个脑袋已经碳化,空洞的眼眶里流出粘稠的黑色液体。他张开烧焦的嘴唇,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咯咯”声。
残存的右臂撑在琉璃化的泥地上。瞎子的身体周围泛起一阵微弱的空间扭曲感。
缩地成寸的术法还要强行发动。
“他要跑。”诸葛钢筋从垛口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小眼睛瞪得溜圆。
苏白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清音。”
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病娇萝莉乖巧的应了一声。
沈清音端起那把比她人还高的大号火铳,枪托抵在瘦弱的肩膀上。她甚至没有用瞄准镜,全凭肌肉记忆锁定那个还在挣扎的黑影。
“砰!”
沉闷的枪声撕裂夜风。
大口径开花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弹道轨迹,精准的撞在瞎子那颗残破的脑袋上。
熟透的西瓜被铁锤砸烂的动静。
瞎子的无头尸体往前栽倒,彻底没了动静。空间扭曲的波动也随之平息。
苏白站起身,揉了揉被枪声震得发麻的耳朵。
“大春,带人下去把那些绿毛怪点了。别浪费子弹,用火油。”
“得嘞!”牛大春拎着斧头,招呼着神机营的弟兄搬起墙角的火油桶,顺着升降梯下了城墙。
诸葛钢筋没下楼,他眼珠子转了两圈,从怀里摸出那把生锈的铁皮折扇,凑到苏白跟前。
“寨主,这老瞎子我认识。”
苏白偏过头。
诸葛钢筋压低声音,四下张望了一番。
“这怪物叫鬼瞎子。以前是黑岩城地牢里的死囚。后来被大统领萧烈看上,用邪法祭炼成了半人半鬼的东西。这玩意几年前发过一次狂,大半夜的把黑岩城外城的一个街区给屠了,连鸡犬都没留。大统领平时把他当狗一样拴在地牢最底层。”
诸葛钢筋咽了口唾沫,指着外面那个冒烟的深坑。
“大统领连这条疯狗都放出来了。说明咱们白天劫走那三千肉票,确实戳到他的肺管子了。他现在急需凑够活人填后山那个坑。”
苏白双手撑在墙垛上,夜风吹得他粗布短衫猎猎作响。
“他急了,那咱们就该收网了。去把那老瞎子的尸体翻一遍,看看大统领平时怎么喂狗的。”
半个小时后。
牛大春和火铳手们把那一百多具尸煞浇上火油,烧成了一堆堆篝火。刺鼻的焦臭味熏得人直掉眼泪。
诸葛钢筋用鹤嘴铁镐从坑底刨出了一个东西,颠颠的跑回大堂,递给苏白。
那是一颗只有核桃大小的黑色圆珠。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入手极度冰凉,像是在冰水里浸泡了十天半个月的铁疙瘩。
苏白拿着珠子,手心里的温度正在快速流失。
系统面板适时的弹出一行小字。
【物品:碎裂的聚魂珠(残次品)】
【描述:用来囚禁怨魂的邪器,已在雷击中受损。内部残留着大量斑驳的精神力碎片。将其捏碎,可短暂读取原主人的部分记忆片段。】
苏白毫不犹豫的两根手指用力一捏。
“咔嚓。”
珠子碎成粉末。一股阴冷的寒气顺着指尖钻进脑门。
苏白的眼前短暂的黑了一瞬。
一连串支离破碎的画面强行塞进脑海。
画面里是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湖心亭里,一个穿着紫袍的男人背对着视线。
男人的声音极度阴冷:“三日后,后山祭坛开启。那件东西出土,黑岩城就不再需要城主了。去把北边那个要塞拔了,带回那三千肉票。事成之后,供你十个童男童女。”
画面闪烁,变幻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峡谷口。
峡谷里弥漫着浓郁的黑雾。雾气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血红色阵盘正在缓缓转动。阵盘的每一个节点上,都用铁链锁着干瘪的尸骸。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苏白睁开眼,长出了一口气。脑仁深处残留着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后山。黑风谷。血色阵盘。”
苏白把手里的黑灰拍干净,坐回太师椅上。
“诸葛。”
“属下在。”
“那三千流民安顿好了没有。”
诸葛钢筋赶紧把铁皮折扇收拢。
“回寨主的话,都安排妥了。收容大营里暖和,那帮苦哈哈进去倒头就睡。第一食堂的米粥也管够。孙老拐连夜挑了两千个手脚还算利索的,说是天一亮就带去干河床挖矿。”
苏白端起桌上的凉水灌了一大口,压下胃里的不适感。
“天快亮了。”
他指了指门外灰蒙蒙的天空。
“让食堂开足马力。每个人两碗浓粥。吃饱了,把该挖的矿全给我挖出来。咱们今天有大动作。”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荒野上的战争迷雾,落在黑曜石要塞高耸的城墙上。
要塞南边的空地上,第一食堂的两个大烟囱正喷吐着白茫茫的蒸汽。浓郁的米香顺着风飘出去好几里地。
三千流民端着木碗,排着长队打饭。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他们昨晚睡在干爽温暖的排房里,没有皮鞭,没有监工,更没有随时会把他们扔进炼丹炉的血刀门帮众。
现在,一大碗浓稠得能插住筷子的灵米粥摆在面前。
一个瘦弱的半大孩子端着碗,手抖得拿不住勺子。他顾不上烫,直接把脸埋进碗里,呼噜呼噜的往嘴里灌。滚烫的米粥顺着喉管流进干瘪的胃里,化作一股暖流席卷全身。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孙老拐拄着拐杖走过来,拍了拍孩子的后背。
孩子抬起头,脸上挂着鼻涕和眼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谢谢大老爷!谢谢寨主爷!”
孙老拐把孩子拉起来。
“别拜我,要拜就拜寨主。咱们这条命都是寨主给的。今天都给我把吃奶的劲使出来,去干河床把那些亮晶晶的石头全刨出来。谁要是敢偷懒磨洋工,老子手里的拐杖可不认人。”
流民们疯狂的点头,大口大口的吞咽着食物。
【叮!领地流民忠诚度整体提升至:狂热。工作效率额外增加50%。】
苏白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扯了扯。
劳动人民的要求真的很低。给口饱饭,给个活路,他们就能把命卖给你。
“吃饱喝足,该上正菜了。”
苏白转身走下城墙。
他的系统空间里,还躺着昨天从血刀门库房里抄出来的两千块中品玄石和几万块下品玄石。加上孙老拐带人挖了一夜的存货。
这笔巨款,必须在今天之内全部转化成战斗力。
黑岩城大统领的倒计时只剩不到三天。丢了三千肉票,死了血屠和鬼瞎子。那条老狗现在肯定已经疯了。
黑风谷的那个血色阵盘,就是他最后的底牌。
“不把你的桌子掀了,我这个暴发户还怎么当。”
苏白大步走进要塞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