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按钮按下的瞬间。
要塞中央那座二十米高的暗金色高塔发出沉闷的嗡鸣。塔尖圆球上的细小电弧突然停滞。
下一秒。
一道大腿粗的蓝白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把漆黑的夜空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八百米外。
冲锋在最前头的玄甲轻骑副将,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他没见过这么高的金属塔,也没见过这种阵仗。但他能在黑岩城混到千户副将的位置,靠的就是对危险的野兽直觉。
那是致命的威胁。
“散开!举盾!”
副将扯着嗓子大吼。他手里的精钢马槊已经换成了挂在马鞍上的破阵弩,粗大的弩箭对准了城墙上的那个年轻人。
但他高估了战马的速度,也低估了光的传播。
那道冲天的蓝白光柱在半空中猛地折返,就像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毒蛇,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笔直地砸进了冲锋的骑兵阵型里。
“滋啦——”
令人牙酸的电流声盖过了一切动静。
被闪电命中的第一匹战马,连带着马背上的骑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黑水玄蛇皮混合精铁打造的扎甲,成了最好的导电体。
电流穿透了三阶以下的灵能护盾,直接把那名骑士的皮肉烤得焦黑。战马的四条腿瞬间碳化,巨大的惯性让那一坨焦炭在地上翻滚着滑出去十几米。
但这只是个开始。
九天磁暴线圈最可怕的,是连锁闪电。
那道电流在第一具尸体上爆出一团火花后,瞬间分叉成了三道,窜向了周围的另外三名骑兵。
三变九,九变二十七。
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
一张巨大的蓝色电网把这一百玄甲轻骑全部罩了进去。
空气里弥漫起浓烈的臭氧味道,混合着肉类烧焦的刺鼻气味。
没有喊杀声。
没有哀嚎。
声带在接触到高压电流的瞬间就已经被彻底烤干。
一百个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骑兵,就像下锅的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有人试图把身上的铁甲脱下来,手刚碰到搭扣,指头就跟铁片焊在了一起。有人拼命抽打战马想往回跑,但马匹的神经已经被电流彻底摧毁,直挺挺地栽倒在泥地里。
副将算是命硬的。
他身上那件扎甲是千户赏的,里面缝了一层绝缘的冰蚕丝。第一波电流没把他直接电死,只是把他的头发连着头皮烧秃了一块。
他趴在地上,双手撑着泥土,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他亲眼看着平时跟自己喝酒吹牛的兄弟,在几秒钟内变成了往外冒着青烟的黑炭。
副将咬着牙,强忍着手脚的麻木,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这是千户给的万里传音符。
必须把情报传回去!这特么根本不是什么误打误撞破开封印的新手!这是个怪物!
他刚把符纸捏碎。
第二波雷霆到了。
要塞里的苏白没松手,因为他看到系统面板上,那帮骑兵的血条还没彻底清零。
“再来一发。电费我出得起。”苏白嘟囔了一句。
塔尖的圆球再次闪烁。
蓝光砸下。
副将拿着符纸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猛地抽搐了一下。一道细小的电弧顺着他的天灵盖钻进去,从脚底板窜出来。
他的眼珠子直接爆开,身体软塌塌地砸进了泥水里,再也没了动静。
城墙上。
二十个端着火铳的神机营士兵面面相觑。枪管都有些发烫,但他们一发子弹都没打出去。
沈清音扒着城墙的垛口,大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这大炮仗真好看,比村头王瞎子放的窜天猴带劲多了。”
苏白揉了揉被强光晃得有些发酸的眼睛,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玄石储备。
两发连环闪电,扣了二十块中品玄石。
这效率,简直是清场神器。
杨教授看了都得直呼内行。
“大春。”苏白拍了拍城墙的青砖。
“寨主,俺在!”牛大春拎着宣花斧跑过来,脖子上全是汗。刚才那电网的威压,连他这个煞气抗性拉满的汉子都觉得头皮发麻。
“带人下去洗地。把那些没烧坏的装备都扒回来。尤其是他们马上挂着的那种大弩。小心点,别碰还没放完电的铁疙瘩。”
大春咧嘴一笑,带着二十个火铳手顺着绳子滑下城墙。
战场上的味道熏得人直反胃。
大春用宣花斧的木柄拨拉开一具烧焦的尸体,从马鞍底下拽出一把半人高的破阵弩。
弩身是用百年铁木做的,弓弦是某种妖兽的筋。虽然表面被烤得有些发黑,但机械结构完好无损。
“好东西啊。”大春摸了摸弓弦,入手极其坚韧。
半个小时后。
战利品在要塞大堂的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三十把完好的破阵弩,两百根淬了毒的破甲弩箭。还有几十套虽然发黑但能勉强修一修的精铁扎甲。
最值钱的,是从那个领头的副将怀里摸出来的一个布包。
布包外面包裹着一层防火的水火蚕丝,里面装着一个精致的阵法盘和一卷羊皮地图。
苏白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个阵法盘。
这玩意儿不大,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边缘有一个凹槽,正好能塞进去一块中品玄石。
“这帮黑岩城的正规军,出门还带着微型雷达?”苏白把一块玄石塞进去。
阵法盘亮起微弱的光。
盘面上浮现出几个红点,其中一个最亮的红点,正位于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而另外几个红点,则分散在领地周围几十公里的荒野里。
苏白拿过那卷羊皮地图摊开在桌子上。
地图画得很粗糙,但能大致看出苍莽荒界这一片区域的地形。黑岩城在最南边,而苏白的领地刚好卡在黑岩城通往北方“后山古战场”的咽喉要道上。
地图上有几个地方被用朱砂画了红圈。
苏白对比了一下阵法盘上的红点。
完全吻合。
他用手指点着其中一个离领地最近的红圈。那地方在干涸河床的另一头,直线距离不到十公里。
红圈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二号流民收容所,预计可榨取血食三千。
苏白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黑岩城的城主府,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政权。他们在用活人养蛊。
把流民集中起来,不是为了基建,而是为了当“血食”。
“这买卖做的不地道啊。”苏白冷笑一声。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有了玄石矿,他需要大量的矿工。有了兵工厂,他需要流水线工人。
三千流民,这要是全弄回来,领地的生产力直接翻倍。
“大春。”
“在。”
“让火铳手把那些破阵弩全架到城墙上去。今晚大家都别睡了,轮班盯着。黑岩城吃了这么大个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苏白站起身,把羊皮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
“明天天一亮,咱们去劫个营。”
......
同一时间。
黑岩城。镇抚司千户所。
大堂里的沉香已经烧到了尽头。
穿着黑色扎甲的千户站在一个巨大的木架前。木架上原本摆着一百零一块红色的本命牌。
就在半柱香之前。
没有任何预兆。
这一百零一块木牌,在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内,噼里啪啦炸成了一堆木屑。
没有惨烈的挣扎,没有陆陆续续的死亡。
是瞬间全灭。
千户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他试图端起旁边的茶盏,水面却不可控地剧烈晃荡,泼在手背上。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他拿起一撮木屑,凑到鼻子底下。
有很淡的焦糊味。
千户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大堂里呼啸的风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知道副将带去的是什么配置。一百玄甲轻骑,加上破阵弩。就算是遇到四阶的妖兽群,也能全身而退。
除非对方手里有瞬间爆发出五阶甚至六阶大范围毁灭性杀伤的底牌。
“难道是哪个老怪物在这边设了局?”
千户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
他立刻转头看向守在门外的亲兵。
“传令下去!镇抚司所有人撤回内城!开启护城大阵的一阶防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准靠近后山古战场那片区域!”
亲兵愣了一下。
“大人,那老九和副将他们的仇......”
“闭嘴!”千户压低声音咆哮,口水喷了亲兵一脸。“你想死别拉着我!那地方现在是个绞肉机!立刻派人连夜去城主府,把这事原原本本报给大统领。这口锅,咱们镇抚司背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