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手腕翻转。
半截长刀在半空中划出半个圆,刀刃上的黑血顺着血槽被离心力甩飞,在旁边的石头上砸出一串暗红色的斑点。
“大春,绑结实点。”
“得嘞!”
牛大春把宣花斧往腰带上一挂,粗壮的胳膊夹住雄霸的脖子,就像夹着一只瘟鸡。他从后腰扯出一捆浸过桐油的粗麻绳,三两下把雄霸捆了个结实。
雄霸大腿上还留着一个血窟窿,疼得直抽凉气,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
大春拖着雄霸的一条腿,大步流星往黑曜石城墙走。雄霸的后背在干涸的河床和碎石地上摩擦,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痕。
城门楼子上。
大春把绳子的一头穿过滑轮,双臂肌肉贲起,硬生生把将近两百斤的雄霸吊在了半空中。风一吹,雄霸在城墙外面晃荡,像个破布麻袋。
苏白把刀插回刀鞘,脚踩在一块沾着肉泥的铁盾上,看着正在打扫战场的流民。
几百号所谓的领主联军,留下了一地的零碎。
流民们光着脚在泥水里翻找。挑出来的东西堆在苏白面前,寒酸得让人牙疼。
几百把生锈的铁剑,两三百件破烂的麻布衣,外加几十个还没巴掌大的木质资源箱。
苏白踢了一脚地上的铁剑。剑刃卷了口,剑柄上缠的布条散发着一股常年不洗澡的馊味。
“穷鬼。”苏白骂了一句。
这帮人连个二阶兵种都没有,全靠农夫和一阶剑士凑数,身上的资源加起来还不够泥头车跑十公里的油费。
“寨主,这堆破烂咋整?”大春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走过来。
“扔进兵工厂的回炉炉子里。好歹能提炼点废铁渣出来打钉子。”
苏白转头看向缩在一旁的钱万通。
胖子正垫着脚尖往东边的荒野看。
地平线尽头,一片星星点点的火光正在快速靠近。
“苏爷!来了来了!我们商号的人到了!”钱万通指着火光,脸上的肥肉笑得挤成了一团。
没过几分钟,一支队伍从荒草丛里钻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干瘦老头。老头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短打,手里拄着一根通体乌黑的铁拐杖。他身后跟着整整一百个光着膀子的壮汉。
这些壮汉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把两尺长的破甲镐。镐头闪烁着微弱的灵光,一看就不是普通流民能拿得出的家伙。
干瘦老头走到河床边,视线先是扫过那满地的血肉碎块,又在那台沾满碎肉的泥头车上停顿了几秒。
他握着铁拐杖的手明显紧了一下。
钱万通赶紧迎上去。
“孙老拐,你可算来了。二掌柜让你带队?”
孙老拐没搭理钱万通,反倒直勾勾盯着苏白。他在黑岩城外围混了三十年,死人见过不少,但眼前这种把几百号人搅成肉泥的场面,还是让他后槽牙发酸。
“这位就是苏领主吧?”孙老拐拱了拱手,“老朽孙老拐,添为万通商号外务管事。二掌柜派我来,接手这处矿脉的开采。”
苏白没还礼,只是把手搭在刀柄上。
“接手?钱掌柜没跟你们说清楚吗。这地盘是我的,矿是我的。你们商号,只是来当苦力的。”
孙老拐脸色沉了下来。铁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
“苏领主,后生可畏。但这可是中型玄石矿。光靠你手下这几个人,就算挖出来,你也运不走,更卖不掉。黑岩城的正规军只要一出动,你这全得打水漂。”
老头指了指身后的矿工。
“我们商号出人出力,还担着城主府怪罪的风险。二掌柜的意思是,这矿,我们拿七成。剩下三成,折算成物资补给你的领地。这是双赢。”
苏白被气乐了。
这帮做买卖的,心比自己还黑。跑别人地盘上抢矿,还美其名曰双赢。
他没接话,只是偏过头看了大春一眼。
“大春。”
“在!”
“车头上那个绞肉机滚筒,刚才是不是有点卡壳?发动起来转两圈我听听声音。”
大春咧嘴一笑,直接翻身上了泥头车的驾驶舱。
一把玄石塞进凹槽。
灵能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车头前方那三个挂满倒刺的滚筒疯狂旋转起来。
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在夜风中传出去老远。滚筒上残留的碎骨头渣子被甩飞出来,有几块直接砸在孙老拐脚边的泥地上。
孙老拐带来的那一百个矿工,齐刷刷往后退了两步。
神机营的二十个火铳手端起枪管。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商号的人。
空气里的温度直接降到了冰点。
钱万通吓得直接抱住了脑袋,蹲在地上直哆嗦。
“孙管事。”苏白走到孙老拐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苏白比孙老拐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这个干瘦老头。
“我这人算术不太好。你刚才说,谁拿七成?”
孙老拐握着铁拐杖的手背上青筋直冒。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火铳手身上散发出来的实质性煞气。那是真正杀过成百上千人才会有的味道。
这年轻人绝对敢在这里把他们一百多号人全填了绞肉机。
“二掌柜......可能是没了解清楚情况。”孙老拐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三七分确实不太合适。”
“算术不好可以学。”苏白伸出三根手指,在孙老拐面前晃了晃。
“这矿,我拿九成。你们商号拿一成当劳务费。挖出来的玄石,我只要现货。你们负责把东西洗白,运到你们的仓库。我什么时候要,你们什么时候给。少一块,我就开着这车去你们商号门口收账。”
孙老拐眼角直跳。
九一分账?这简直是拿万通商号当免费的长工使唤。
但他看了一眼那台还在轰鸣的泥头车,又看了一眼被吊在远处城墙上惨叫的雄霸。
“好。”孙老拐咬着牙应了下来,“九一分账。苏领主爽快,老朽这就让人干活。”
苏白打了个响指。
引擎熄火。
“早这么说不就结了。开工吧。”
一百个矿工涌入干涸的河床。
破甲镐砸在岩石上的声音此起彼伏。紫色的玄石结晶在火把的照耀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这些专业矿工的手法极其熟练。镐头顺着岩石的纹理凿下去,大块大块的杂石被剥落,露出里面纯度极高的中品玄石。
苏白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河床边上监工。
沈清音蹲在苏白脚边,手里拿着一块刚挖出来的玄石。紫色的石头在她白皙的手指间转来转去。
“哥哥,这石头里面有火在烧。”沈清音把玄石贴在脸上,闭着眼睛感受,“比那些黑漆漆的木头暖和多了。”
苏白摸了摸她的头发。
玄石是苍莽荒界的硬通货。不仅仅是货币,更是驱动高阶兵种和阵法建筑的核心能源。
有了这座矿脉,他的领地才算真正有了一套能循环的供血系统。
第一批开采出来的玄石很快被装进了木箱。
整整十箱中品玄石。
苏白走过去,手一挥,十个木箱直接被收进了系统空间。
视网膜上跳出一行提示。
【获得:中品玄石x5000!】
苏白看了一眼系统面板。这还不到半个小时的出产量。十万储量的矿脉,够他挥霍一阵子了。
“孙管事,这第一批我先带走了。你们慢慢挖。天亮之前,能挖多少挖多少。”
苏白冲着满身泥土的孙老拐挥了挥手,转身走向泥头车。
“大春,清音,上车。回营地。”
泥头车发出一声轰鸣,掉头朝着要塞方向开去。
河床边。
孙老拐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吐出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唾沫。
钱万通凑过来,压低声音。
“老孙,这主儿不好惹吧?我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商号拉的这笔买卖。”
孙老拐冷笑一声。
“是不好惹。但他惹了不该惹的人。黑岩城镇抚司的玄甲营可不是吃素的。那枚斥候腰牌碎的时候,千户所里的本命牌也就炸了。你真以为他能拿着这九成的玄石安稳睡觉?”
钱万通愣住了。
“什么意思?玄甲营要出城?”
孙老拐没回答,只是转身挥动铁拐杖,催促矿工。
“快点挖!天亮之前,赶在玄甲营到这之前,把能挖的全挖走!这趟浑水,咱们商号只赚快钱,不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