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山的移动没有脚步声。只有无数具尸体和烂泥疯狂摩擦发出的粘稠动静。
五百米。
四百米。
随着那堆烂肉不断靠近,一股混合着化粪池发酵和尸体腐败的恶臭味,被荒野上的冷风直直地灌进营地里。
苏白吐出嘴里嚼烂的草根。
城墙上,二十名重装灵能火铳手的枪管已经泛起刺眼的蓝光。厚重的黑色外骨骼在探照灯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质感。
“开火。”
没有多余的废话。
“砰砰砰砰——”
这不是普通火器发出的脆响,而是某种沉重金属撞击的闷雷声。二十把粗大的火铳同时喷吐出蓝色的灵能尾焰。
大明神机营特性一,三段击激活。
火铳手们根本不需要瞄准,那玩意比一栋三层小楼还大。子弹连绵不绝地砸在肉山表面。
“噗嗤!噗嗤!”
破甲开花弹钻进肉层内部的瞬间,直接引爆。
蓝色的火焰在烂肉堆里炸开。大片大片的残肢断臂混杂着黄绿色的脓水,像下了一场暴雨一样泼洒在泥地里。
最外层的几十具尸体直接被炸成了碎渣。
但肉山行进的速度一点没减。
那些覆盖在表面的苍白手臂开始疯狂交织,像藤蔓一样结成一层厚厚的肉盾。被打烂一块,立刻有新的尸体从底部蠕动上来填补空缺。
它在靠吞噬地上的泥土和碎骨强行修补自己。
“这他娘的是搞环保回收呢?”苏白把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
塔顶的祖安烈焰双子塔动了。
夜叉鬼脸的青铜弩机缓缓转动,锁定了肉山正中央的位置。
巨大的破锣嗓音震得城墙上的青砖直掉灰。
“长得跟被化粪池发酵了三百年的烂拖把一样,你也好意思出门!你这造型去恐怖片里当群演导演都得嫌你污染镜头!滚回地底下吃土去吧废料!”
两团水缸大小的暗红火球呼啸着砸了过去。
“轰!”
火焰黏在肉山上疯狂燃烧。
精神污染特性触发。肉山表面的部分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甚至反过来去掐旁边尸体的脖子。整座肉山发出一阵由成百上千个死人拼凑而成的刺耳哀嚎。
但这只延缓了它几秒钟的脚步。
肉山顶端那面写着“将”字的黑旗猛地摇晃了一下。
紧接着,肉山中间裂开三个巨大的豁口。几十团磨盘大小的绿色肉球,被里面的手臂像投石机一样狠狠抛向半空。
抛物线直指城头。
“举盾!”苏白往后退了一步。
牛大春狂吼一声,带着五个盲眼刀盾卒直接顶到城墙最前方。半人高的厚重塔盾死死拼在一起,形成一道铁墙。
“砰!砰!砰!”
肉球砸在塔盾上瞬间炸开。
强烈的腐蚀性酸液四处飞溅。接触到铁皮的瞬间,直接冒出刺鼻的白烟,铁皮被烧得嗤嗤作响。
一滴酸液溅在牛大春的光膀子上。
大春脸上的横肉猛地哆嗦了一下,那块肉皮瞬间翻卷发黑。
“俺滴娘,这口水比城西头王寡妇的夜壶还毒!”牛大春咬着牙,死死顶住塔盾不退半步。
苏白盯着那些在城墙外侧炸开的肉球。
黑曜石城墙的反伤特性没有触发。
这玩意用的是远程物理抛射,酸液是消耗品,根本没有直接接触城墙本体。大统领派这东西来,就是为了克制黑曜石的反伤,想靠吨位和远程腐蚀强拆要塞。
钱万通蹲在下面大堂的门槛后头,两只手死死抓着门框,声音都在劈叉。
“苏领主!这是万尸虿盆!大统领把黑岩城外乱葬岗的尸体全喂给骨煞营了!”
胖子喘了一大口气,接着喊。
“这东西肚子里藏着活人阵眼!不把阵眼打碎,它能一直靠地上的烂泥和尸骨修复!哪怕只剩一块肉,它也能再爬起来!”
苏白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远处地上的碎尸。
刚才被神机营打烂的尸块,正被肉山底部的脚丫子重新踩进身体里,眼看着就要愈合。
打不穿外面的肉盾,就摸不到里面的阵眼。
沈清音像只蝙蝠一样倒挂在垛口外侧的凸起处。她抽了抽鼻子,半截断刀在指缝里转得飞快。
“哥哥,心跳声在旗杆正下方三尺。跳得很慢,像个快死的老头。”
苏白脑子里飞快盘算。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祖安塔的充能条。
刚才杀的那十二个骨骑让它留了半管能量。现在打烂的这些碎尸块根本不算独立单位的击杀,充能条卡在百分之八十不动了。
必须给塔充能,用满级的大招炸开防御层,再进行点杀。
苏白走到一个火铳手旁边,伸手拍了拍他厚重的黑色外骨骼。
“枪管借我用用。”
火铳手单膝跪地,把粗大的火铳递了过去。
苏白双手接过。这玩意比想象中还要沉,枪托是用某种大型妖兽的腿骨打磨的,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槽。
他把枪管稳稳地架在垛口的青砖凹槽里。
“大春,把大门打开。”
牛大春正拿块破布擦胳膊上的脓水,听到这话直接愣住了。
“寨主,这玩意离咱就剩两百米了!门一开,它随便吐几口酸水就能把院子淹了!”
“让你开就开。不开门,它怎么会分兵。”苏白头也没回。
牛大春一咬牙,转身跑下城墙,一脚踹在门栓上。
包着铁皮的城门轰然向两侧拉开。营地内部的景象彻底暴露在迷雾中。
肉山停顿了一下。
顶端那面黑旗剧烈抖动。
似乎是察觉到了防线的缺口,肉山表面的肉层开始疯狂翻滚。紧接着,几百个只有上半身的残缺腐尸,用双手撑着地,像蛤蟆一样从肉山上剥离下来。
它们发出刺耳的嘶吼,顺着敞开的大门疯狂扑了过来。
钱万通看懂了。
这是故意漏破绽,骗怪出来杀,给防御塔充能!
“苏领主......你这也太疯了!这可是几百只毒蛤蟆,万一漏进来几个,咱们全得化成水啊!”胖子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闭嘴。漏进来就拿你的肥肉去堵门。”
苏白视线死死盯着那些脱离母体的小怪。
“祖安塔,洗地。”
“轰隆!”
祖安塔双管齐发。火流星专挑那些在泥地里爬行的残缺腐尸炸。
一团团火光在城门前爆开。那些小怪没有肉山母体的恢复能力,沾上附带爆炎效果的火球,瞬间就被烧成了一滩灰烬。
系统面板上,祖安塔的充能条开始疯狂往上窜。
百分之八十五。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百!
“叮!”
祖安双子塔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机械蜂鸣声。顶端的两张夜叉鬼脸彻底变成了暗红色,仿佛有岩浆要在嘴里喷发。
“天火洗地。”苏白下达指令。
炮管高高扬起。
“杂碎们!接受正义的制裁吧!”
一发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型火球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直接分裂成十几道拖着黑烟的流星,精准地砸在肉山顶部的黑旗周围。
“轰——”
地动山摇。泥水被爆炸的冲击波掀起三米高。
肉山顶部的防御肉层被瞬间炸开一个深达数米的巨大坑洞。焦臭的烂肉和断掉的手臂四处飞溅。
坑底,露出了一个被黑色锁链死死缠绕的铁笼子。
笼子里盘腿坐着一个穿着城防军制服的干瘦老头。老头闭着眼睛,骨瘦如柴的双手正死死捏着一个发光的阵盘。
阵眼露出来了。
沈清音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双腿发力就要往那个坑洞里弹射。
“别去。”
苏白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他深吸一口气,右眼贴近用妖骨打磨的瞄准具。火铳内部的灵能阵纹瞬间亮起刺眼的蓝光。
干瘦老头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睁开眼睛。
“食大便吧你。”
苏白食指扣下扳机。
“砰!”
巨大的后坐力狠狠撞在肩膀上。苏白身上那件防风衣的接缝处直接崩裂了一道口子。
蓝色的灵能子弹在空气中拉出一条笔直的真空通道,精准地从铁笼子的缝隙里钻了进去,狠狠砸在干瘦老头的胸口。
大明神机营特性二:破甲开花弹。对骨骼、重甲类目标造成额外真实伤害。
老头的胸腔瞬间炸开一团蓝色的火光。他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上半身直接碎成了一蓬血雾。
手里的阵盘掉落在铁笼子里,摔得粉碎。
失去了阵眼的控制,庞大的万尸虿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悲鸣。所有支撑在地面上的手臂同时僵硬。
接着,它像是一座融化的蜡像,轰然坍塌成了一堆发臭的烂泥。
那面写着“将”字的黑旗直挺挺地倒在泥水里,迅速被腐蚀变黑。
苏白放下火铳,甩了甩有些发麻的胳膊。
“大春,去摸尸。看看那老头笼子里留了什么好货。”
牛大春把塔盾往地上一插,提着宣花斧,踩着没过脚踝的脓水就跑了过去。
几分钟后,大春拎着一个满是粘液的破布袋子跑了回来。
“寨主,就这一个袋子。那老头碎得连块完整的布都没剩下,那铁笼子也被炸得变形了。”
苏白接过袋子,随手抖开。
没有玄石。没有图纸。
只有一块和之前那个骨骑首领手里一模一样的铁牌。
刻着“卒”字的死斗令。
但不一样的是,这块死斗令表面的黑漆已经完全剥落,整个铁牌正在散发着一种诡异的高温。表面布满了像血管一样的暗红色裂纹,似乎随时都会炸开。
苏白拿在手里,只觉得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就在这时。
他怀里那块残破的建村令再次爆发出高频的震动。
苏白反手掏出木牌。
原本停在【00小时10分】的血红色倒计时,突然疯狂闪烁了一下。
数字直接跳成了:【00小时00分】。
系统猩红的光幕在眼前炸开,直接占据了全部视野。
【警告!区域封锁已彻底完成!】
【检测到两块同源‘死斗令’发生深度共振!】
【坐标已锚定!古战场封印已被外力强行开启裂缝!】
【真正的黑潮......已降临!】
苏白猛地抬起头。
原本只在营地正前方翻滚的白色迷雾,颜色彻底变了。
浓郁的黑气从地下疯狂渗透出来。四面八方的迷雾像海啸一样倒灌过来,将整座黑曜石要塞死死包裹在正中心。
更要命的是。
营地后方,那条钱万通原本打算用来逃命的后山小路上,传来了一阵整齐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马蹄声。
不是十二骑。
光听这地动山摇的动静,至少是一个满编的千人重骑兵方阵。
钱万通一屁股坐在大堂的青砖地上,两眼发直,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大统领......大统领根本没打算用万尸虿盆推平这里......”胖子的声音像是在破风箱里拉出来的,“他是在用那个阵眼老头的死,献祭这片区域的坐标......我们被包饺子了......”
苏白把那块滚烫的死斗令在手里抛了两下。
他算是看明白了。
那老头坐在肉山里连个护盾都不开,就等着人来杀。这完全是个自带定位功能的自爆卡车。
杀了他,死斗令立刻共振,直接把黑潮的主力大军引到了这个坐标上。
苏白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钱万通,又看了一眼城墙上严阵以待的二十名火铳手。
他把长刀从刀鞘里抽出一半,刀刃摩擦着吞口发出刺耳的声响。
“钱掌柜,你的命得再加点钱了。”苏白嘴角扯了扯,“这趟车,要超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