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槊尖端的半截尸体还在往下滴血。浓稠的红褐色液体砸在烂泥里,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领头骑士的声音在水洼上方震出一圈圈波纹。这声音太像活人了,带着常年在上位发号施令的粘稠感,和那些只知道嘶吼的黑潮怪物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苏白掏了掏耳朵,把指甲盖上的泥灰弹掉。
他单脚踩在黑曜石城墙的垛口上,视线越过那十二名重甲骨骑,落在更深处的迷雾里。这帮家伙既然是来干脏活的,肯定还有后手。
“留我全尸?”
苏白看了一眼脚下五米高的纯黑墙体,再抬头看看塔顶那冒着丝丝黑烟的祖安双联装炮管。
“你们黑岩城的人,出门都不带眼睛,只带喉咙的吗?”
十二名骨骑的阵型没动。领头那骑士缓缓放下马槊,白骨面具后闪烁的幽绿鬼火死死咬住城头上的苏白。
“你一个不入流的流浪寨主,敢管万通商号和大统领的闲事。”骑士的声音透着股公事公办的生硬,“大军压境。这破墙保不住你。”
苏白脑子里立刻咬住了“大统领”这三个字。
黑岩城的城防军一把手。
这买卖的盘子比想象中大。万通商号的大掌柜出钱,城防军的大统领出人,套上迷雾里骨煞营的马甲跑出来劫自家商队的精铁。这事要是办成了,钱和物资全进私人口袋,锅全扣在黑潮怪物头上。
真是把两头吃玩得明明白白。
“哦。”苏白手里的长刀在青砖上刮出刺耳的动静,“你们大统领给这帮烂骨头开多少工资?买五险一金吗?”
骑士显然没听懂这种现代黑话。他似乎失去了交流的耐心,手里的马槊猛地往前一压。
“杀光。精铁带走。”
十二骑重甲骨马同时发力。
三阶骑兵的集团冲锋,直接把地皮掀起一层黑泥。烂泥混合着碎骨头渣子往天上溅。距离城墙只有不到一百米,这种速度几秒钟就能撞上大门。
钱万通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整个人缩成一个肉球往木材加工厂的料桩后面钻。
苏白拍了拍城墙垛口。
“开火。给我往烂骨头缝里喷。”
“咔哒咔哒。”
祖安烈焰双子塔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械咬合声。夜叉鬼脸的弩口瞬间锁定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骑士。
巨大的破锣嗓音带着实质化的音波,直接轰炸在荒野上空。
“一群连入土为安都混不上的残渣!你们爹妈生你们的时候是把人扔了把胎盘养大了吧!骑着个破骨架子装什么亡灵骑士,去火葬场应聘烧锅炉人家都嫌你们骨灰扬得不够匀!”
那领头骑士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停滞了一瞬。
精神污染。
祖安塔的特性触发,这种毫无逻辑却极具穿透力的垃圾话,直接扰乱了骑士体内维持骨架运转的幽能回路。
就这一瞬的破绽。
两团水缸大小的暗红火球从弩口砸下。
“轰!”
火光平地炸开。强烈的爆炎效果把地上的积水瞬间蒸发成白色的蒸汽。
首当其冲的三名骨骑直接被火球糊了一脸。重型骨甲在高温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开裂声,附带的黏性火焰顺着骨头缝往里钻,怎么拍都拍不灭。
那领头骑士很强。他手里的马槊横扫,硬生生借着冲力从火海里蹚了出来。但他胯下的骨马受不了这种高温溅射,前蹄一软,一头栽进烂泥坑里。
骑士被惯性甩出几米远,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
剩下的八个骑士踩着同伴的火球冲到了城墙脚下。
“大春,把锅架上!”苏白吼了一嗓子。
包着铁皮的城门轰然拉开。
牛大春光着膀子,六十斤重的宣花斧在泥水里拖出一溜火星。他那颗光头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蜘蛛绿血。
“敢抢俺的锅!都给俺死!”
五个盲眼刀盾卒排成一字死阵,半人高的塔盾死死卡住城门通道。宽背砍刀顺着盾牌缝隙像机器一样捅出。
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骨骑,还没来得及挥动战斧,就被三把砍刀同时切进了肋骨的缝隙里。刀刃一绞,大半个胸腔的骨头碎成渣。
沈清音没走正门。
她像一只没有重量的黑猫,从五米高的城头垂直落下。半截断刀在她手里转成一团银光。
刀尖精准地抹过一个骑士的后颈。没有骨骼断裂的声音,只有一声极其沉闷的“噗嗤”。
黑色的腥臭体液喷起两米高。那骑士的脑袋连带着白骨面具一起滚落在水洼里。
苏白站在城头上没急着下场。他捏着刚从钱万通靴子里借来的中品玄石,手指在石头表面来回摩挲。
系统面板上,祖安双子塔的充能进度条正在疯狂跳动。每死一个怪物,进度条就往前窜一截。
底下那几个撞在黑曜石城墙上的骑士更惨。墙体表面的隐形毒刺把反伤效果拉满。厚重的骨甲直接被神经毒素腐蚀穿透,烂肉化作绿色的脓水往下淌。
整个战场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杀。
那领头骑士终于重新站了起来。他扔掉烧废的骨盾,双手握住黑铁马槊,仰头看向城墙上的苏白。
白骨面具碎了一半。
露出的脸竟然不是腐肉,而是一个脸色惨白、布满青筋的中年男人。只是他的脖子以下,已经完全和森白的骨架长在了一起。
活人改造?
苏白眯起眼睛。把活人做成怪物,套上骨煞营的皮干脏活。这黑岩城的水比化粪池还深。
男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像一发炮弹一样冲向城头。
他要在死前把这个坏了大统领好事的流浪寨主换掉。
就在他腾空而起,马槊尖端距离苏白不到三米的瞬间。
祖安双子塔的充能进度条满格了。
“看什么看!你这个被核辐射照过十遍的基因突变产物!给我化成灰去滋养大地吧!”
两发充能完毕的火流星骑脸输出。
“轰隆!”
半空中炸开一团刺目的红光。
男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手里的黑铁马槊被炸成三截,整个上半身的血肉被高温彻底碳化。他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砸在城墙外侧的泥地上,溅起半米高的脏水。
剩下的几个残兵很快被牛大春和刀盾卒剁成了碎块。
四周的战鼓声彻底消失了。迷雾重新填补了战场边缘的空隙。
苏白顺着墙根走下去,停在那个半死不活的头目面前。
中年男人大口往外涌着血沫,胸腔里的内脏已经被烧成一团焦炭。他死死盯着苏白,眼珠子里布满血丝。
“大统领......不会放过你......黑岩城......”
“噗!”
苏白手起刀落,直接把那颗带着面具的脑袋剁了下来。
“跟土匪讲编制?你那脑仁还没猪大肠里的褶子多。”
苏白把长刀在男人的皮裤上蹭干净血迹,蹲下身开始摸尸。
没有银票,没有玄石。
只有一块纯黑色的铁牌被死死攥在男人的掌心里。铁牌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只在正中心刻着一个用暗红色颜料描绘的“卒”字。
手指触碰到铁牌的瞬间。
苏白防风衣内兜里那块残破的建村令,突然像烧红的烙铁一样滚烫起来。
他把建村令掏出来比对。
原本平稳跳动的血红色倒计时,在接触到黑色铁牌的磁场后,数字开始疯狂闪烁、扭曲。
【检测到同源核心物质干预!建村令锚点发生偏移!】
【黑潮提前爆发时间已修正:剩余12小时00分。】
苏白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那行重新稳定下来的鲜红数字。
宰了个跑腿的探子,直接把三十天的新手保护期干得只剩半天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惩罚机制,而是这块黑色铁牌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黑潮催化剂。
有人在利用这东西,人为控制黑潮的爆发时间和范围。
钱万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后爬了出来。他满身都是烂泥,原本绸缎面的衣服早就成了抹布。
当他的目光扫过苏白手里那块刻着“卒”字的黑牌时。
胖子两条腿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直接跪坐在水洼里,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死斗令......”钱万通的声音比哭还难听,透着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大统领疯了......他不仅要吞我的精铁......他这是要拿整个新降临的流浪领主区去喂蛊啊!”
苏白把两块牌子同时收进系统空间。
他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胖子,活动了一下脖颈,骨头发出两声脆响。
“钱掌柜,地上凉,起来把话说清楚。”苏白刀尖挑起刚才那半截被炸毁的马槊,“不然我这要塞的安保费,就得再涨涨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