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哒哒——”
没有火器开火时的轰鸣,只有一种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移位的沉闷撕裂声。两挺长达四米的六管重型转轮机枪开始咆哮。枪管上的金色梵文在高速旋转中连成了一片刺眼的光环。
十米高的纯铜佛像俯视着荒野。从枪口喷吐而出的不是普通火药,而是由中品玄石强行压缩转化的灵能贫铀弹。
蓝金交织的火舌足足喷出十几米远,在黑夜里拉出两条交错的死亡高架桥。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骑重甲骨马,连人带马撞进了这张火力网。
所谓的黑铁浮屠,在每分钟三千六百发的射速面前,脆得连一层窗户纸都不如。
“噗噗噗噗——”
子弹钻进甲片的声音密集得像是在滚油锅里撒了一把盐。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骑士,手里的四米斩马刀刚刚举起,整个上半身就像被丢进绞肉机里的冻肉块,直接爆成了一团灰黑色的骨粉。厚重的铁浮屠甚至连凹陷的缓冲过程都没有,就被狂暴的动能当场撕成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骨马那粗壮的前蹄还没落地,脑袋就没了。紧接着是脖子、马鞍、后腿。
一排接一排的骑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粉碎机之墙。漫天飞舞的碎骨头渣子混合着扭曲发热的黑铁碎片,在半空中形成了一片灰色的暴雨。
钱万通原本捂着裤裆瘫在烂泥里。
胖子此刻两只手死死扒着门槛,下巴壳子重重地磕在青砖上,磕出了血都毫无知觉。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硬生生撑得快要瞪出眼眶。眼前的景象彻底击碎了他作为一个资深商号掌柜的常识。
那可是千人重骑兵方阵!
黑岩城当年为了剿灭一窝四阶的荒原狼盗,动用了两百重骑兵,就把一座山头给趟平了。现在整整一千骑,加上八匹变异骨马拉着的攻城车,居然连营地大门一百米的线都摸不到?
那两尊散发着金光的铜佛到底是个什么邪门玩意儿?
“南无阿弥陀佛。”
空灵且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在战场上空回荡。
佛像脑后的金属光轮缓缓转动。两挺机枪稍微调整了一下仰角。
火力线开始向后方延伸,进行覆盖式洗地。
后方抛射过来的重箭,在半空中撞上密集的弹幕,全都被凌空打爆。那些箭矢上淬着的幽蓝色尸毒,被子弹附带的高温直接蒸发,化作一阵阵腥臭的白烟散在风里。
八匹变异骨马拉着的攻城车,目标太大。
右侧那尊佛像的枪管直接锁定了过去。
“轰喀!”
粗壮的撞木被几十发子弹同时击中,从中间齐刷刷地断成两截。前面那个往外喷黑烟的青铜鬼脸,被子弹砸得凹陷变形,直接从车顶上飞了出去,重重地砸进泥水里。
拉车的变异骨马发出凄厉的惨叫,骨架分崩离析,庞大的攻城车失去重心,轰然侧翻,把周围十几个躲闪不及的骑兵压成了肉饼。
沈清音蹲在垛口旁边。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倒挂出去。外面的动静太大了,大到连她一贯依赖的心跳声和骨头摩擦声都被机枪的咆哮彻底盖住。
“哥哥。”她伸出舌头舔了舔飞溅到脸颊上的一滴热油,这是机枪转轴润滑甩出来的,“他们连拼起来的机会都没有了。好无聊。”
牛大春光着膀子,双手死死抱着用来顶门的木头柱子。
他仰起头,看着城墙中央那两尊金光闪闪的大佛,咽唾沫的声音大得像是在吞石头。
“俺滴个乖乖......这菩萨脾气有点暴躁啊。以后逢年过节,俺得给这塔多上两炷香。”
苏白没理会他们。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的数字。
【警告:物理超度·加特林菩萨法相塔正在全功率运转!】
【玄石储备急剧下降!当前剩余:4120......3850......3210......】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一千多块中品玄石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这哪里是在打仗,这特么是在烧连号的钞票!
钱万通给的那五千块玄石,本来还以为能撑个十几分钟。照这个败家速度,三分钟后这两尊佛像就得因为欠费停机。
苏白把头探出垛口,看了一眼外面的战况。
千人重骑兵方阵已经被削掉了一大半。剩下的四百多骑彻底乱了阵脚,前面的停不下来,后面的往前挤,挤成一团在火力的洗礼下变成成堆的骨灰。
攻城车废了,远程抛射的重弩兵也死伤大半。
差不多了。
“神机营准备接管战场!”苏白反手抽出长刀,刀背在青砖上重重一敲,“祖安塔,停止开火!给我省点钱!”
指令下达。
十米高的纯铜佛像停止了机枪的旋转。枪管由于过热,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金属质感,在冷风中冒着刺鼻的白烟。
电子合成音在风中逐渐消散。佛像闭上眼睛,缓缓沉入塔基内部。
世界突然安静了。
那种填满整个耳膜的轰鸣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城墙外无数匹骨马倒地挣扎的沉闷声响,以及黑铁甲片互相摩擦的刺耳摩擦音。
浓郁的黑雾被刚才的火力网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地上的积水被子弹的高温蒸发了大半,留下一地焦黑的深坑。
苏白看了一眼玄石余额。
【当前剩余中品玄石:1850】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胸口一阵肉痛。
“大春!把门打开!”苏白踩在垛口上,手里的长刀直指前方,“神机营,自由射击,把那些还能喘气的、还能爬的,全给我点名!”
“砰砰砰砰——”
二十名重装火铳手立刻填补了火力空白。
虽然没有加特林那么残暴,但大明神机营的破甲开花弹对付这些残血的重骑兵,依然是单方面的屠杀。
沉重的大门被牛大春一把拉开。
他拎着六十斤重的宣花斧,带着五个盲眼刀盾卒,像出笼的野兽一样冲了出去。
“抢人头啦!谁敢跟俺抢,俺砍谁!”大春一斧头劈开一个正在地上乱爬的无头骑士,顺手把地上的黑铁甲片往腰带里塞。这都是精铁资源。
钱万通扶着门框慢慢站起来。
胖子现在的腿还像面条一样软。他看着外面一地的残骸,又看了一眼站在城墙上那个穿着破防风衣的年轻人。
五千块中品玄石。
这笔钱放在黑岩城,足够雇佣一支百人规模的三阶职业者小队卖命一个月。
结果到了这位爷手里,三十秒就烧没了一大半。这特么到底是哪个古老家族跑出来体验生活的败家子?
“苏......苏领主。”钱万通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正常人,“这波算挡住了吧?咱们是不是该清点一下战利品......”
“闭嘴。滚回你的柱子后面去。”
苏白头都没回,直接打断了他。
钱万通脸上的肥肉一僵,刚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面子,就看到苏白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直接落在大门外的泥地里。
苏白的视线,死死盯着几百米外那辆侧翻的攻城车废墟。
准确地说,是盯着那个被机枪子弹打飞、砸在泥水里的青铜鬼脸。
那个原本应该是一件死物的攻城锤撞头,此刻正在烂泥里缓缓蠕动。
周围散落的碎骨头渣子和黑雾,像受到了某种强烈的磁场吸引,正源源不断地朝着青铜鬼脸汇聚过去。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边缘闪过一道猩红的警告。
【检测到高频死斗令波动!】
【古战场封印裂缝扩大!某种高维意识正在借助战场怨气强行降临!】
“大春,带人退回来!神机营,集火那个鬼脸!”苏白吼了一声,顺手把怀里那块滚烫的建村令掏出来。
木牌表面的血色倒计时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扭曲的黑色漩涡图案。
大春听到命令,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出于本能,他一把拽住两个跑得太远的刀盾卒,连滚带爬地往城门里撤。
火铳手们的枪管迅速转动。
十几发蓝色的灵能子弹拖着尾焰,狠狠砸在青铜鬼脸所在的泥坑里。
“轰!轰!轰!”
泥水飞溅。
但这一次,破甲开花弹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
那些包裹在青铜鬼脸周围的黑雾,形成了一道实质化的黑色屏障。子弹打在屏障上,只激起了一圈圈涟漪,随后就在半空中解体,连个坑都没炸出来。
黑雾散去。
那个青铜鬼脸悬浮在半空中。
它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金属疙瘩。无数根由黑铁甲片和碎骨拼凑而成的细长节肢,从鬼脸的边缘长了出来,让它看起来像是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金属蜘蛛。
鬼脸那紧闭的嘴巴缓缓张开,露出口腔内部一团燃烧着的幽绿色火焰。
一个极其沙哑、仿佛用两块干枯的树皮摩擦发出的声音,从那团火焰里传了出来。
“好手段。”
声音不大,却无视了风声和火铳的开火声,直直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钱万通刚刚站直的腿再次软了下去。他一把捂住嘴,眼里的惊恐比之前看到加特林时还要浓烈一百倍。
“大......大统领......”胖子从喉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整个人抖得像个筛糠的机器。
半空中的金属蜘蛛转动着青铜面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白。
“一千重骑,一架攻城车。本座在黑岩城蛰伏九年,才攒下这点家底,就这么被你一个小小的初阶领主给毁了。”
大统领的声音里听不出愤怒,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不过也罢。只要能用你这要塞里几千条亡魂,加上你的建村令,彻底冲开这道封印......本座在古战场里能得到的东西,百倍于此。”
苏白把长刀往肩膀上一扛,左手掏了掏耳朵。
“不是,你一个躲在城里吃回扣的贪官,搁这装什么得道高僧呢?”
苏白朝地上吐了口带土星子的唾沫。
“拿一千个骑兵当炮灰,就为了骗我把大招交了。你这算盘打得挺响,但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金属蜘蛛里的绿火跳动了一下。
“本座忘了什么?”
“你忘了,你现在只是一缕附在破铜烂铁上的意识。而我......”
苏白手腕一翻,从口袋里摸出那枚从老头尸体上摸来的、满是裂纹的死斗令。
“手里正好有一块能直接引爆这片坐标的炸弹。”
苏白指尖用力。
那块死斗令表面的裂纹瞬间亮起刺眼的红光,温度高得直接把他的皮手套烫穿,发出一股焦臭味。
他在赌。
赌这玩意既然是坐标定位器,内部就一定蕴含着极不稳定的空间能量。
大统领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疯了?引爆死斗令,空间乱流会把方圆五里的活物全部绞碎!你这要塞也保不住!”
“保不住就大家一起死。反正我这趟车已经超载了,多拉一个大统领垫背,下去也不亏。”
苏白猛地抡起胳膊。
手里的死斗令像一颗烧红的流星,直直地砸向半空中的金属蜘蛛。
“拦住他!”大统领厉声嘶吼。
金属蜘蛛的八根节肢在半空中疯狂挥舞,试图把那块致命的铁牌扫开。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黑色的残影贴着地面掠过。
沈清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坑洞边缘。她踩着一具骨马的肋骨,整个人像没有重量的幽灵一样腾空而起。
手里的半截断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
“哥哥说了,你的骨头一定很硬。”
沈清音苍白的脸上挂着一抹近乎痴迷的笑意。
“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断刀精准地切进了金属蜘蛛一根节肢的关节缝隙里。没有硬碰硬,而是顺着铆钉的纹理,极其刁钻地往上一挑。
节肢失去控制,原本要扫开死斗令的动作慢了半拍。
也就是这半拍的延迟。
那块烧红的死斗令,顺着金属蜘蛛张开的大嘴,直接砸进了那团幽绿色的火焰里。
苏白一把搂住刚落地的沈清音,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往城门里砸去。
“大春!关门!趴下!”
苏白的吼声还没落下。
几百米外的半空中,爆开了一团刺目的血色光球。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只有一种极其尖锐的嗡鸣,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苏白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瞬间泛起一丝真实的血腥味。
空间被强行撕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