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格局的不是朕。”
朱厚照淡淡道:“朕只是指出方向,真正把它做出来的,是工部官员与天下工匠。”
“传朕旨意,工部设立蒸汽器械局,专门负责蒸汽机改进与推广。”
“凡有新式图纸、新式机件,只要能够提升工农业效率,便可上报朝廷。经验证有效者,重重赏赐。”
盛端明再次跪下:“臣领旨!”
朝会一直持续到日上三竿。
商业、土地、钱庄与蒸汽技术,每一项都足以让朝臣议论许久。
可朱厚照没有任由众人沉浸在喜悦之中。
他命户部继续盯紧钱庄账目,防止有人借贷骗银。
又命吏部考核地方官员,凡是借新政之名欺压百姓者,立即查办。
对于沿海借贷规模暴涨一事,他还特意叮嘱兵部与海军加强港口巡查,保护商船往来,避免海盗趁商贸兴盛之时重新抬头。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群臣不敢懈怠。
这一次,没有人再觉得皇帝是在空谈国事。
大明国库确实充盈起来了。
民间商贸确实活跃起来了。
就连那台原本只用于推动铁甲舰的蒸汽机,也即将进入工坊、农田与运输之中。
退朝以后,刘健、李东阳、梁储与盛端明等重臣留在文华殿,继续商议新政章程。
朱厚照则回到乾清宫,批阅各地送来的奏折。
一封封奏报摆在御案上。
有地方官员上报钱庄开设情况,有商户请求扩大借贷额度,也有沿海官府请示海关税收与商船登记之法。
朱厚照逐一批示,直到午后才放下御笔。
曹正淳站在一旁,低声禀报道:“皇爷,今日朝会以后,户部与钱庄的官员都在重新核算账目。”
“工部尚书也没有回府,直接带着几名官员去了工坊。”
“盛端明说,要在最短时间内画出蒸汽车的图纸。”
朱厚照端起茶盏:“让他放手去做。”
“只要不浪费钱粮,工部需要什么,便让户部尽量支应。”
“奴婢明白。”
曹正淳躬身应下。
时光缓缓流逝。
正德三年初春,御花园内花木复苏,嫩绿枝叶爬上宫墙。
朱厚照坐在亭中,手边摆着几份刚送来的奏报。
暖风拂过湖面,水波轻轻荡漾。
曹正淳站在亭外,向朱厚照禀报朝中重臣的近况。
“皇爷,工部尚书盛端明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工坊,几乎没有回府休息。”
“他带着工部官员反复改动蒸汽机图纸,还亲自挑选车架与传动机件。”
“吏部尚书则在各地考核官员政绩,已经派出多批官员前往新收归的藩地。”
朱厚照翻过一页奏报:“他们可有怨言?”
“没有。”
曹正淳笑道:“诸位大人如今都不敢怠慢。盛尚书说蒸汽机关系大明工农业,若早一日试成,便能早一日让朝廷受益。”
“吏部尚书也说,新政刚刚推行,最怕地方官员阳奉阴违,必须尽快把各地情况查清楚。”
“内阁呢?”
“刘健与李东阳每日都在处理钱庄、税赋与藩地官员安置。”
曹正淳顿了顿,又道:“户部梁储更是连着数日核对账目,听说昨夜只睡了两个时辰。”
朱厚照轻轻摇头。
“朕原本还想着,等新年之后给百官放几日年假,让他们好好休整。”
“如今看来,他们比朕还要勤勉。”
曹正淳连忙道:“这都是皇爷励精图治,群臣不敢懈怠。”
“朕只是给他们定了章程,真正做事的还是他们。”
朱厚照看着御花园中刚刚绽放的花枝,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
过去的大明,朝廷上下彼此推诿。
官员怕担责任,地方怕担风险,遇到事情便层层上报。
如今钱庄、商业、土地与蒸汽新政接连铺开,朝廷每个人都像绷紧的弓弦,不敢在这个时候停下。
大明已经走到了改变国运的关口。
谁若懈怠一步,便可能拖慢整个朝廷的脚步。
“曹正淳。”
“奴婢在。”
“传朕口谕,等蒸汽车试制成功,给工部上下放十日假。”
曹正淳一愣:“十日?”
“他们若连着忙下去,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朱厚照收起奏报:“朝廷要办大事,也不能把官员当成不知疲倦的机器。”
“奴婢遵旨。”
曹正淳躬身领命。
朱厚照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
“奴婢告退。”
曹正淳刚走出亭子,御花园外便有一名内侍匆匆赶来。
那内侍停在宫门处,躬身禀报道:“陛下,内阁首辅刘健正在御花园外等候求见。”
“让他进来。”
朱厚照合上手边的奏报,示意内侍添一盏茶。
片刻后,刘健沿着御花园的小径走到石亭前,停步行礼。
“臣刘健,参见陛下。”
他伏身时,心里仍有些忐忑。
前些日子金銮殿上,皇帝当众斥责他插手后宫,连罢免首辅的话都说了出来。
后来朝会照常议政,朱厚照也没有再追究,可刘健每次入宫,还是会想起那日的雷霆之怒。
“免礼。”朱厚照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刘健微微一怔:“臣站着回话便是。”
“今日是在园子里,又不是金銮殿。”
朱厚照朝内侍示意,“奉茶。”
内侍将热茶放到刘健面前。
刘健看了看茶盏,又看了看神色平和的皇帝,才小心坐下:“谢陛下赐茶。”
朱厚照端起自己的茶盏:“这些日子,内阁的折子送得比往常还早。朕听说你与李东阳连年节都没歇上几日?”
“新政初行,地方请示的事情太多,臣等不敢耽搁。”
“政务要办,身子也得顾着。”
刘健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他原本备好了今日奏事的措辞,甚至想过皇帝会不会借机再敲打他。
没料到坐下以后,先听见的竟是这句话。
朱厚照看出他的拘谨,直言道:“上回朝堂上的事,朕已经说清楚了。“
”你替朝廷办事,朕看得见。只要不再把手伸到后宫,朕不会揪着旧事不放。”
刘健连忙放下茶盏:“臣谨记陛下教诲。”
“那就喝茶。”
刘健这才饮了一口。
热茶入喉,他紧绷许久的肩背也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