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指着舆图：“成国公朱辅已经率领八千营前往辽东，锦衣卫与左都御史屠勋一同随行。”
“他们负责清查地方官员与豪强。”
“但仅凭八千营，铲不平建州女真，朕要再派一支大军出关。”
“曹正淳，你觉得谁能领兵？”
曹正淳没有像朝中文臣那样先谈兵饷，也没有劝皇帝谨慎用兵。
他直接跪了下去：“奴婢愿往！”
朱厚照低头看着他：“你？”
“正是奴婢！”
曹正淳抬起头，声音干脆：“建州女真胆敢伏击钦差，杀伤西厂番子，已经是公然谋逆。”
“辽东总兵韩辅吃着朝廷俸禄，却将大明甲胄送给外族，更是罪该万死。”
“奴婢请陛下调拨兵马，由奴婢亲自出关。”
“韩辅若敢抵抗，奴婢便砍下他的脑袋。”
“建州女真若敢迎战，奴婢便将他们一并铲平！”
“他们若躲进山林，奴婢就封锁道路，烧掉营寨，断其粮草。”
“他们若分散逃窜，奴婢便调骑兵逐路追杀。”
“总之，此战不破建州，奴婢绝不回京！”
殿内几名近侍听得面面相觑。
建州女真各部人口众多，又散居山林。
朝中文官提起出兵，第一反应便是耗费多少银粮，会不会激起边患，又该如何招抚。
曹正淳却只有一个办法。
杀！
凡敢抵抗者，全都杀掉。
手段虽狠，却最合朱厚照的心意。
“好！”
朱厚照当即道：“朕就喜欢你这份干脆。”
“刘健总说辽东局势复杂，主张只诛首恶，宽宥无关之人。”
“可在朕看来，建州女真既然敢派出八千骑兵伏击雨化田，便已经与大明开战。”
“这时候还想着招抚，只会让他们认为朝廷软弱。”
曹正淳立即附和：“陛下圣明！”
“女真人信奉的从来不是圣贤道理，而是刀枪。”
“朝廷退一步，他们便敢进一步。”
“只有将他们杀怕了，打服了，他们才会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听旨。”
朱厚照越听越满意。
同样是替皇帝办事，刘健每走一步，都要先考虑地方世家、士林名声与朝廷旧例。
曹正淳却不同，只要圣旨落下，他便敢把事情办到底。
皇帝手中，就需要这样一柄利刃。
朱厚照问道：“出兵之事，朕会命兵部与五军都督府准备。”
“你回京之后，先休整几日。”
“等成国公查清韩辅与建州女真的往来，朕便下旨让你出关。”
曹正淳重重叩首：“奴婢领旨！”
“奴婢绝不会让陛下失望！”
朱厚照重新坐回御案之后，看了一眼曹正淳送来的财货清册。
“万三千呢？”
“此人可曾招供？”
曹正淳道：“万三千已经承认拿出十万两白银收买御史，却只说自己不满商税与钱庄新政，不肯供出护龙山庄。”
“不过奴婢以为，此人虽胆大妄为，经商的本事却确实无人能及。”
朱厚照抬起眼：“你想替他求情？”
“奴婢不敢替罪臣求情。”
曹正淳躬身道：“奴婢只是觉得，万三千富甲天下，商铺、码头、田庄与钱庄遍布各地。”
“他能靠经商积攒出如此家业，必然熟悉天下商路，也懂得如何让银子生出更多银子。”
“如今陛下推行商税，开设官办钱庄，又鼓励海贸，正需要懂得经商之人。”
“若直接杀了万三千，固然能震慑天下商人，可他这身本事也就浪费了。”
“倒不如先留他一命。”
“若他肯为朝廷效力，便让他戴罪立功。”
“若他仍旧不识抬举，再杀也不迟。”
朱厚照手指轻敲御案。
万三千敢收买朝臣，与新政作对，确实该死。
可曹正淳说得也有道理。
会做官的人不少，真正能够把生意做到遍布天下、积攒千万家财的人却只有一个万三千。
朝廷既然要发展海贸、钱庄与商税，便不能只靠户部那些官员闭门拟定章程。
懂经商的人，自然有懂经商的用处。
“可以。”
朱厚照直接道：“把他留在东厂大牢。”
“告诉万三千，朕只给他一次机会。”
“若他能证明自己的本事，也肯老实替朝廷办事，朕便饶他性命。”
“若他还敢与护龙山庄勾连，或是在朕面前耍心思，就让他与天下第一庄那些乱党一同陪葬。”
曹正淳躬身领命：“奴婢明白！”
朱厚照看着曹正淳，忽然问道：“朕再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问。”
“刘健年事已高。”
朱厚照语气平静：“若他不能继续担任首辅，你觉得谁最合适接任？”
曹正淳心头一凛，内阁首辅乃百官之首。
皇帝这句话若是传出去，整个朝堂都会掀起波澜。
可他没有趁机举荐亲近东厂之人，也没有说谁更愿意顺从皇帝。
曹正淳思索片刻，躬身道：“奴婢以为，还是刘健最合适。”
朱厚照眉头微动：“为何？”
“因为他刚直。”
曹正淳答得十分坦然：“刘健敢在陛下震怒之时劝谏，也敢为了自己的主张得罪满朝同僚。”
“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被谁收买，也不会与东厂、护龙山庄或地方世家暗中勾连。”
“他虽然时常惹陛下不快，却能压住内阁与六部。”
“陛下若让他做事，他也会尽心尽力。”
“至于李东阳，此人看似温和，心思却深。梁储、谢迁也各有自己的算盘。”
“若论把持朝政、约束百官，眼下确实无人胜过刘健。”
朱厚照听完，不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起来。
“你倒是敢说实话。”
曹正淳立刻跪下：“奴婢只忠于陛下，自然不敢在陛下面前欺瞒。”
“起来吧。”
朱厚照淡淡道：“朕问你首辅人选，本就是在试你。”
“若你趁机贬低刘健，举荐一个亲近东厂之人，朕反倒要怀疑你是否想把手伸进内阁。”
曹正淳额头渗出冷汗。
“奴婢绝不敢染指内阁！”
“奴婢手中的权全是陛下所赐。陛下让东厂查谁，奴婢便查谁；陛下不让东厂碰谁，奴婢绝不会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