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素影坐在一旁,耳根子都红透了,手里的帕子被她拧得皱巴巴的。
“二娘,三娘,你们别说了……”
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这……这也太羞人了。”
“姑母,我只是入宫来给您请安,哪有你们这样算计表哥的。”
张太后叹了一声:“什么叫算计?哀家是你姑母,也是照儿的母后。”
“照儿如今朝政抓得太紧,后宫又迟迟不进人,哀家不替他操这个心,谁操?”
“你那日肯出宫,是懂事。可如今不一样了。”
“外头那些秀女,哀家看是看过,可到底隔着一层。”
“你是自家人,知根知底,性子又稳。”
“先留在宫里陪哀家,往后循序渐进,给你个名分,哀家也放心。”
二娘立刻接话:“娘娘说得正是。姑娘生得这样标致,身段又好,性子还软,只要肯往皇爷跟前站一站,哪有男人不动心的?”
三娘笑得更轻:“姑娘若还是放不开,奴婢再教您一招。”
“等到了乾清宫,您只消把外头披风一解,露出里面那身浅色寝衣似的薄衫,灯下那么一站,皇爷就是铁打的心,也得软三分——”
“咳。”
殿外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殿中几人全僵住了。
下一刻,朱厚照掀帘而入,脸上还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味道。
“母后这里当真热闹。”
“儿臣人还没进门,乾清宫怎么留人过夜,都已经替儿臣安排明白了?”
这话一落,张素影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她猛地站起,连头都不敢抬。
雪白的脖颈一路红到耳后,手足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死死攥着那方帕子,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道缝让她钻进去。
“表……表哥,我……”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后头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太后先是一愣,随即瞪了朱厚照一眼:“你这孩子,站在外头听墙角,还拿素影打趣。”
朱厚照笑道:“儿臣可没偷听,是母后宫里声音太清楚了。”
说着,他目光一扫,落在张素影身上。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粉宫裙,腰肢纤细,胸前起伏得厉害,明显慌得不轻。
那张本就娇俏的脸,这会儿又羞又窘,偏偏更显得水灵,连眼尾都泛着红。
朱厚照看了两眼,倒也没再往下说。
再说下去,这丫头怕是真要哭了。
“都坐吧。”
他随口一句,自己先在张太后身边坐下。
张素影却还是不敢坐,低着头站在原地,连呼吸都轻了。
二娘、三娘也难得老实,一个比一个站得规矩。
张太后看着这一幕,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方才还一套一套地教人留宿乾清宫,结果正主一进门,张素影先软了。
这边慈宁宫里正是羞意乱窜,另一头,户部衙门里,却是一片比一片更大的惊声。
“再算一遍!”
户部尚书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算盘珠子都跟着颤了一下。
“商税和农业税的入账数目,一个字都不许错!”
堂下几名郎中、主事额头都出了汗,抓着算盘又噼里啪啦拨了一遍。
一本本账册摊满桌案,从京畿到江南,从两淮到福建,商路税目记得密密麻麻。
片刻后,一名主事喉头发干,硬着头皮回话:“尚书大人,已经对过三遍了,没错。”
“正德二年正月,各地商税入库,共一百八十七万四千六百两。”
“同月农业税折银,共三十一万九千二百两。”
话音落下,整个公房一下安静了。
几个年纪大的户部官员面面相觑,连手都在发抖。
“一百八十七万两?”
“商税……压过农税这么多?”
“这还是头一个月!”
户部左侍郎倒吸一口凉气,走到案前,把账册一把抓过去,翻得飞快,越翻脸色越变。
百钱抽十钱。
这道新规刚推出来时,朝中多少人不看好,觉得商贾逐利,地方官又一向爱刮皮,真要收这一成,商路必乱,商贾必逃。
可现在呢?
税额写死,谁敢多收,锦衣卫就砍谁脑袋。
官不敢乱伸手,商人反而认了。
过去那些藏在暗里的银子,如今一车一车,直接进了国库。
户部右侍郎喃喃道:“过去朝廷死盯着地里那点粮,总怕农税少了国库就空。”
“如今才知道,商路上的银子,竟厚到这种地步。”
另一名郎中激动得脸都红了:“有这笔银子,北疆筑城、军屯、火器、战马都能接着推。”
“若再往下走,连造海船的钱也不愁了!”
“何止造海船!”
户部尚书抓起账册,眼里都带了亮,“陛下这不是补漏,这是开财源!”
“农业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商税一开,国库反倒更肥。”
“若按这个势头走下去,大明哪还会缺银子?”
旁边几人听得头皮发麻,又激动得胸口发热。
他们这些年在户部当差,最清楚朝廷为什么处处掣肘。
没钱。
修河要钱,练兵要钱,赈灾要钱,修城要钱,打仗更要钱。
如今这一道商税新规,像是硬生生在大明这口快见底的井里,又挖出了一条泉眼。
户部尚书猛地把账册合上。
“来人!”
“把这份税目立刻誊清,送入宫中!”
“再把各地商路、税额、入库走势全给本官列出来。”
“谁敢在这种时候拖后腿,本官先摘了他的官帽!”
“是!”
一群户部官员轰然应声,脚步都比平日快了几分。
因为他们都看出来了,陛下要的,绝不只是多几万两银子花花。
这是一条能让整个大明继续往前压的新路。
再往北,护龙山庄内,血腥气比户部的墨香更重。
大殿门开,四道人影鱼贯而入。
他们身上还带着大漠的风沙,甲片边缘凝着洗不净的黑红血迹,走到殿中时,连门外守着的校尉都不由绷紧了脸。
“属下参见侯爷!”
高座之上,铁胆神侯朱无视缓缓抬眼。
“起来。说。”
为首那人上前一步,双手奉上染血名册。
“鞑靼王庭已灭。”
“王帐三十一座,尽数焚毁。王室嫡脉、旁支、汗庭护卫,全族诛绝。”
“沿途诸部台吉、诺颜、王族首领,共斩首九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