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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晨筵致歉,心曲难舒

昨夜酒尽筵散,夜色深沉,镇江客栈彻底归于安静。

我辞别蛊离,缓步拾阶上楼,打算回房安歇。推开原本预留的双人客房,烛火余温未消,视线落处,却见被褥平铺之间,芷若与听澜已然并肩卧睡在一起。

二女相拥而眠,睡姿恬静温柔。许是夜里寒凉,二人下意识相互依偎,青丝缠落枕间,眉眼安然,看得人心头一软。

她们素来亲厚似姐妹,夜里相伴取暖、同榻而眠早已寻常。我站在门口看着这温柔一幕,哭笑不得,终究是不愿惊扰二人好梦。

索性轻轻带上房门,转身去了隔壁空置的一间客房,孤身躺下。

一夜无梦,枕席微凉,竟是实实在在孤枕独眠了一整夜。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晨光亮透窗棂,驱散了昨夜夜色沉凉。

我早早醒转,梳洗完毕,心中暗自觉得好笑,便径直推开二女同住的房门。

屋内晨光柔和,暖意融融。芷若与听澜已然醒转,正并肩坐在床边闲话,见我推门而入,皆是抬眸看来。

我站在门口,故意深深叹了一口长气,神色故作郁郁惆怅,一副满心委屈、万般无奈的模样。

二女见状对视一眼,眉眼带笑,柔声发问。

芷若温声道:“杨郎怎么了?一大早唉声叹气,可是昨夜没睡安稳?”

听澜也眨了眨眼,带着几分清晨的慵懒,轻笑道:“是啊,看着闷闷不乐,谁惹我们杨郎不快了?”

我故作满脸惆怅,缓步走入房中,摇头轻叹,字字委屈,刻意逗弄二女:

“别提了,我心里难受。”

“世人娶妻,皆是夜夜温存相伴。我倒好,有幸娶得两房娇妻,福气满满。可昨日夜里,你们二人同榻熟睡,偏偏留我一人孤枕冷清。”

我故意拉长语调,佯装哀怨:“这般算下来,我这福气还是不够圆满。看来……我往后还得再娶几房,不然夜夜独守空房,实在太过凄凉。”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一静。

芷若闻言双眸微瞪,佯装嗔怒,抬手轻拍我肩头:“好你个贪心的杨郎!坐拥双妻还不知足,还敢想着再娶?”

听澜也瞬间收起温柔笑意,佯装薄怒,挑眉嗔道:“刚得二人相伴,转眼便贪心不足,看来往后夜里,我们都不必陪你了,让你夜夜孤枕才正好。”

二女一左一右,佯装发怒,抬手轻捶、嬉闹推搡,满屋皆是娇嗔笑语。

我故意躲闪求饶,三人在房内追闹打趣,昨夜所有细微郁结、席间微妙隔阂,尽数在这清晨嬉闹中消散干净。

江湖风雨再多,终究抵不过枕边温柔、朝夕嬉闹。

闹够了,方才整理衣衫,并肩下楼去往大堂用早膳。

清晨客栈人少清静,空气清新,楼下桌椅干净整洁。

一眼望去,蛊离早已端坐桌前静静等候。

而他身侧,阿朵垂首立在一旁,双手轻攥衣角,眉眼低垂,模样乖巧又拘谨,全然没了昨日席间的任性别扭,身姿笔直,默默站着不敢落座。眼眶微微泛红,脸上还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委屈。

我、芷若、听澜三人脚步齐齐一顿,心底瞬间生出几分疑惑。

昨日之事本就微不足道,不过是少女一时意气,何以今早阿朵这般拘谨局促?

我们三人缓步走近,蛊离抬眸见我们到来,当即温和开口:“来了,快坐下吧。”

唯独阿朵依旧垂着头,安安静静立在原处,没有应声,也没有落座。

气氛微微郑重,蛊离轻轻干咳一声,示意身旁的阿朵开口。

阿朵指尖紧了紧,抬起头时,眼底带着几分委屈巴巴的湿润,小脸微红,像是鼓足了极大勇气。

她先是看向我与芷若,张口欲言,起初心底芥蒂未完全散去,下意识险些脱口而出昨日的称呼。

“杨大哥,周姐姐,冷……”

话音刚起,一旁静坐的蛊离眼眸微抬,淡淡瞪了她一眼,眼神轻厉,示意她端正言辞。

阿朵浑身一僵,立刻改口,收敛了所有心底别扭,认认真真、轻声细语致歉:

“听澜姐姐,昨日是我不懂事,耍小孩子脾气,心存偏见、刻意疏冷,是我的不是,我向你道歉。”

一句致歉,诚恳温顺,褪去了所有不甘与执拗。

我们三人瞬间恍然,明白过来这清晨一幕究竟为何。

芷若心头一软,当即上前伸手拉住阿朵,温柔将她按坐在椅子上:“傻丫头,多大点事,何须这般郑重。快坐下,不必拘谨。”

我看着乖巧愧疚的阿朵,瞥见她眼底未褪的委屈,便笑着看向蛊离,无奈开口:“蛊离兄,你这就太过严肃了。不过是小孩子一点随心小性,何必要逼她特意致歉,反倒让孩子委屈。”

一旁的听澜也淡淡开口,神色温柔无半分介怀:“是啊,本就无伤大雅,我从未放在心上,你这般严厉,反倒显得我小气了。”

蛊离面上神色不变,淡淡一笑,摇了摇头,嘴上刻意推脱。

“并非我刻意强迫于她。”

他目光看向身旁的阿朵,嘴上说得坦然:“是阿朵自己昨夜辗转难眠,晨起想通了所有关节,自觉昨日失礼、心胸狭隘,执意要亲自致歉,求得你等谅解。皆是她自愿自省,与我无关。”

这话听似大度,可阿朵坐在一旁,嘴唇微微抿着,不敢辩驳半句,只默默垂着眼帘。我们几人心中都瞧得明白,嘴上这般说,实则清晨蛊离已然狠狠教训过阿朵一番。

昨夜回房之后,蛊离便寻到阿朵,直言她行事失当,不顾大局,因一己意气当众冷落听澜,有损江湖人的礼数体面,一番训诫,说得阿朵心中又愧又怕,才逼着她今日一早,立在桌边等候赔罪。只是蛊离顾及颜面,不愿当着我们的面承认是自己训斥妹妹,便把一切说成是阿朵幡然醒悟自愿所为。

阿朵心中尚有几分不甘,却不敢违背兄长,只能顺从照做。

我心中了然,却也不去戳破他这番说辞,只是暗暗叹息。阿朵本性不坏,只是少年意气,实在不必如此苛责。

芷若也察觉到阿朵情绪,悄悄伸手,在桌下轻轻拍了拍阿朵的手背,无声宽慰。

自此,昨夜所有微妙风波、少女心结,经此一番道歉,暂且压下。

后厨将热腾腾的早餐陆续端上桌面,米粥清甜、面点松软、小菜清爽,满满一桌。

五人围坐一桌,笑语如初,只是阿朵言语之间,依旧带着几分放不开的拘束。

早餐用完,小二沏上新泡的清茶,茶香袅袅,雾气氤氲。

众人举杯浅啜,闲谈江湖前路。镇江短暂相逢,大家也说起往后行程,蛊离与阿朵本就四处游历,听闻我们要北上前往集庆路,便商议不如结伴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