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光影颤颤。
当芷若那句“你娶了她吧”轻轻落地的瞬间，我脑海中所有思绪轰然炸碎，连日积攒的疑惑、费解、捉摸不透的反常，尽数化作滔天怒火与刺骨心寒。
我从前只以为，她心结已解，余绪渐消，往后只剩你我岁岁相守、安稳余生。我以为那场子嗣缺憾的执念，早已被我句句真心、万般温柔彻底抚平。
我万万没有想到，她看似释怀通透，心底竟藏着这般荒唐至极、痛彻心扉的打算。
她所谓的慢慢适应、所谓的无需急着答复，根本不是放下执念，而是悄悄谋划了一场最残忍的成全——亲手将我推给旁人，硬生生要将你我三载情深、一生相守拆分开来。
极致的震惊过后，便是翻江倒海的怒意与酸涩。
我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周身温度瞬间冷彻入骨，胸腔怒火熊熊灼烧，再也压制不住半分戾气。不等她再言语半句，我猛地抬手，一把轻轻推开身前的她。
力道不重，却带着我从未有过的疏离与盛怒。
芷若猝不及防，踉跄后退两步，脊背轻轻抵在身后桌沿，清丽的眉眼间掠过一抹错愕，显然从未见过我对她这般动怒、这般冷漠。
我死死凝望着她，嗓音压抑着滔天怒火，沙哑颤抖，字字如惊雷落地。
“周芷若！”
“你我前些日夜，早已把话说得清清楚楚！”
“纳妾、续弦、另娶旁人，这些荒唐话，我再三与你言明，此生不许再提半句！我告诉你，我这一生，有你便足矣，无需子嗣、无需圆满、无需旁人！”
我胸口剧烈起伏，满心委屈与怒火交织，声声质问，痛彻心扉：
“到底是我哪里做错了？！”
“是我哪一次待你不够真心？哪一刻护你不够周全？还是我哪一句真心话，让你觉得我对你的情分可有可无？！”
“为何你一次次、一遍遍，执意要把我推向旁人？！你就这般迫不及待，想要将我拱手让人？！”
往日我纵有雷霆戾气、杀伐滔天，从来不对她显露半分。三年夫妻，我疼她、宠她、迁就她，从未对她高声一句、冷脸半分。可今日，我是真的动了大怒，也是真的寒了心。
我倾尽余生执念、用尽一身温柔去爱她、守她、解她心结，到头来，她依旧固执己见，一意孤行，亲手撕碎你我相守的诺言。
面对我极致震怒的质问，芷若神色却异常平静。
她没有慌乱、没有落泪、没有辩驳委屈，只是站直身子，抬眸静静望着盛怒的我，眸光温柔却无比坚定，缓缓开口轻声安抚，字字皆是她执拗的道理。
“杨郎，你莫要动怒，也莫要曲解我的心意。”
“我从未想过让听澜妹妹为妾，若是你心中将她视作偏房侍妾，委屈她半分，那这门亲事，我反倒绝不答应。”
她语气温柔，态度却斩钉截铁：“恩师待你如父如母，半生栽培、传道授业，养你武道、立你本心，恩重如山，堪比再造。听澜妹妹是恩师唯一骨血，无依无靠、孤苦伶仃。”
“你如今功成名就、安稳无忧，娇妻在侧、前路安稳，你当真忍心，让恩师唯一的女儿，一生漂泊孤苦、孑然终老？你忍心让偌大恩师一脉，就此无人相伴、凄凉一生？”
她句句以恩义相劝，字字以情理相逼，看似温柔劝解，实则早已下定决心，毫无转圜余地。
这番荒唐说辞，只让我愈发震怒。
恩情是恩情，情爱是情爱，岂能混为一谈？我敬恩师、惜听澜，可这份情义，从来不是娶妻续缘的理由！
我当下敛尽所有温柔，眼神凌厉冰冷，厉声断然拒绝：
“休要再提！我绝不答应！”
“我对听澜只有兄妹情义、师徒恩义，从无半分儿女私情！我此生有你足矣，绝不另娶，此生绝无二心！此事，绝无商量余地！”
我态度决绝，寸步不让，满心皆是被误解、被拆分、被强行安排余生的愤怒与悲凉。
可从前温柔顺从、事事依我、处处迁就我的芷若，今日却彻底变了模样。
见我厉声拒绝、态度强硬，她温婉的眉眼骤然一横，褪去所有温柔安抚，神色变得执拗、强硬、不容置喙。
她素来性子外柔内刚，看似温婉柔顺，骨子里藏着极致的执拗。从前事事迁就我，是因为爱我、愿顺着我；如今她认定此事是为我好、是圆满我一生，便再也不肯退让半分。
她定定看着我，语气陡然沉冷，带着从未有过的强硬与霸道：
“杨破岳，此事由不得你。”
“你莫要恃宠而骄、不识抬举。”
“今日我把话彻底搁在这里——”
“你乖乖迎娶听澜妹妹，一切照旧，你我夫妻如初。你若是执意执拗、不肯听我安排，我的脾气，你最是清楚。”
短短数语，字字强硬，句句挟着决绝胁迫。
她性子清冷执拗，一旦认定之事，便是九牛难回。往日温柔乖巧尽数褪去，此刻的她，带着峨眉弟子独有的刚烈自持，竟用夫妻情分、用她自身脾气，强行逼我另娶他人。
我怔怔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她，胸腔怒火翻腾、气血翻涌，一时被她气得浑身发颤、心口发堵，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是一口气郁结在心，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年恩爱，三载情深。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拼尽性命守护的结发妻子，会亲手拿着恩情道义、拿着夫妻情分，这般强硬逼我，娶我不愿娶之人。
烛火幽幽，一室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