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薛拍板,先把“建私服”和“篡改天道反馈”这两摊子事搁置。
接着,他翻出羞羞鬼那段旧事:二十三年前,一眉道长给刚落地的葛长寿批命,撂下一句狠话……“难过二十三”。
或许就因这句话,葛大富干脆破罐破摔,把儿子养得又歪又横。查过的资料也印证了这点:葛长寿确实不是个玩意儿。
眼看快满二十三岁那几天,他偷看秀秀洗澡,被月光一照,当场半死不活。偏巧屋顶塌了,他一头栽进屋,嘴对嘴吸走秀秀阳气,硬生生把命吊了回来。
秀秀却因此丢了性命,死后还赤条条变了个羞羞鬼。后面的事就热闹了:波密大师父女为度化葛长寿四处奔走;王八弟为了儿媳妇小咪,跟波密大师杠上;结果波密大师又被自家闺女波波这个“叛忍”背后捅刀……
结局嘛,皆大欢喜:阿星抱得美人归,秀秀、波波全娶进门。哦对,要是再算上阿月……
啧!打住!
反正……秀秀最后好好的,顺应天意,其实挺省心。
真不是嫉妒啊!
他心眼儿宽得能跑马!
“阿薛,开饭啦!”
阿星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赵薛应了一声,起身往客厅走……毕竟,这是他师兄。
人嘛,就是爱纠结。他一边叹气一边踏出法事堂,一眼就瞧见阿月小脸花得跟只猫似的。
“赶紧洗洗,瞧你这小脸,快成调色盘了!”
“啊?阿星你个混蛋!我就说你老在那儿偷笑我!”
阿月一记眼刀甩向端菜出来的阿星,赵薛见两人又要闹起来,干脆抬脚往中间一插。
打闹停得快,三人围桌开吃。刚放下筷子,院门外就传来一声清亮的女声……
“一眉道长可在?”
“我去瞧瞧!”
赵薛起身就往外走,阿月和阿星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刚跨出堂屋门槛,抬眼就撞上波密大师和他女儿波波。这俩人,正是羞羞鬼那档子事里头的熟面孔。可惜波波这名字听着带劲,真人却没那么“波”……
比安妮差远了。
“好帅……”
波波一见赵薛,眼睛瞬间睁圆,直勾勾盯住他脸不放。波密大师眉头一皱,“嗯”地哼出一声,左手天杖“咚”地顿在地上,右手立掌,低低宣了声佛号。
“敢问一眉道长可在?”
“不在。”赵薛答得干脆。
阿星立马接上:“我师父去茅山了,您找他有事?”
“……”
两人齐齐一愣,静了半秒。
赵薛心里直翻白眼:喂,要不要顺嘴把一眉道长干掉屠龙道长那档子事儿也抖出来?
阿月没吭声,手却“嗖”地掐住阿星腰侧软肉,拧得他嗷嗷直叫。波密大师父女俩看得嘴角微抽,脸色都僵了半分。
“不在?也好。”波密大师笑呵呵一拱手,“等本座庙盖好了,再来登门拜会。”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天杖一提,朝波波道:“走。”
赵薛没搭腔。阿月却忍不住扬声喊:“喂!大和尚!你要盖庙就盖,跑这儿报备啥?难不成我们还能拆你砖头不成?”
“嗯?”
波密大师脚步一顿,倏然回身,眼底金光一闪……可还没来得及动手,赵薛已一步挡在阿月前头,笑眯眯道:
“大师,出家人讲慈悲。”
“说得是。”
波密大师点头应下,可那双眼里的金光却猛地一炽,阴沉诡谲,直往人心里钻。
赵薛眉心一跳,手腕一翻,掏出四目道长给的八卦镜,顺势一旋,镜面正对刚转过头来的波波。
“啊……!”
波波尖叫一声,脸霎时惨白,连退三步,脚跟差点绊倒。波密大师脸色骤变,右手闪电般按上她后心,拇指掐印,指尖结成莲花阎魔天子印,法力一催,稳住她摇晃的心神。
等他再抬头,赵薛两手空空,镜也不知何时收了回去。
“你不错。”
“巧了,我也这么觉得。”
赵薛笑着点头,回头冲阿星和阿月摆摆手:“师兄师姐,先进屋,我跟大师聊两句。”
“阿薛……”
阿星张嘴想留,阿月也绷着脸没动。两人虽没明说,可那股“有事一起扛”的劲儿,赵薛一眼就懂。他眼皮一压,声音不高,但不容商量:
“听话。”
“知道了!”
阿月咬着后槽牙应下,一把拽住还想开口的阿星,转身进屋,“砰”一声关上门。
赵薛这才转回身,语气轻松:“大师,说实话,咱们真不是对手。刚才,大概是个误会。”他瞥了眼缓过气、正扶着爹胳膊喘息的波波,“再说,她也没伤着,对吧?”
“这话没错……”
波密大师刚点头,波波就炸了:“爹……!”
她气得跺脚,手指直指赵薛:“他刚才拿镜子照我!我心口到现在还发麻!”
波密大师含笑望向赵薛,赵薛长长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叹道:
“看来是我太天真了……早该想到,跟你讲道理,纯属浪费口水。”
话音落地……
赵薛肩头一沉,人已欺身而上;波密大师袍袖一荡,足尖点地,迎面而上。
拳风如鼓,掌影似电。两人谁也没拔家伙,全靠一身硬功夫对拆。招招不留余地,步步紧逼要害,身形快得只剩残影,连空气都嗡嗡震颤。波波看得屏住呼吸,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直到……
“嘭!”
双掌实实对上,气浪炸开,震得青砖地面簌簌落灰。两人各自退开两步,拉开距离。
波密大师背手而立,可那双手还在微微发颤。波波心头一紧,猛扭头看赵薛……
他正慢条斯理抚平胸前衣褶,抬眼一笑,声音轻得像闲聊:
“有点疼啊……”
“……”
有点?
波密大师瞳孔一缩,脸上掠过一丝凝重。可一见四周围满看热闹的百姓,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赵薛侧头扫了眼人群,手随意一摆,像赶蚊子似的。话没出口,人已散开……百姓们拔腿就跑,眨眼没了影。
波密眼皮跳了跳,波波也下意识绷紧了脸。赵薛却满意地点点头。
“这下清净了。”
“那么……”
“再打。”
“打”字刚落,他左手虚握,太阿法剑嗡然显形;右手按上剑柄,脚下一蹬,人随剑走!
锵……!
寒光乍迸,冷得扎眼。
剑势快如惊电,出鞘即生杀意,刃尖所指,直扑波密面门,活似一条暗夜蹿出的毒蟒,无声却噬人。
波密后颈汗毛陡竖,根本来不及拉波波闪避,左手天杖横抡而出,气劲炸开,“铛!”一声巨响撞在剑脊上,震得耳膜发闷,像闷雷滚过胸腔。
一股麻劲顺着杖身直冲双臂,他虎口一颤,脚下连退三步,稳住身形,死死盯住拄剑而立的赵薛。
“雷道剑法?”
“正是。”
“……”
……你一个道士,张口闭口“正是”,还带点文绉绉的腔调?
波密脸色沉了下去,眼角一斜,朝波波使了个眼色。波波立马喊了声“爹您当心!”,转身退开,把场子让得干干净净。
“再来!”
赵薛腕子一抖,剑光骤密,织成一张网,兜头罩下。波密不敢托大,提气凝神,迎着剑网硬闯进去。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火星子噼啪乱溅。两人一黑一黄,快得只剩残影,在街心来回冲撞、拆招、变向,打得密不透风。幸亏这条街够宽,不然房檐瓦片早被掀飞几片。
尘土被劲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往两人中间扑,刚挨着剑气边缘,便碎成粉末;偶尔蹦起的石子,更被余波激得嗖嗖作响,射向路边墙根。
阿星和阿月张着嘴,半天合不上。波波更是眼睛瞪得溜圆:“不可能啊……他才多大?竟能跟我爹僵持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