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坚皱眉：“你……也修雷法？”稍一迟疑，目光沉下来，“这路子……是掌心雷？”
“正是。”九叔点头，半点不意外……若石坚看不出惊目三劫步的底子，他才该怀疑眼前人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当年，你藏得够深啊。”石坚盯着他，似笑非笑。
九叔没吭声。
（心里补了一句：不是藏，是真没看懂闪电奔雷拳……符箓我能画出花来，雷法？算了，不提也罢。）
“单是掌心雷，竟能让你推到这等境地……难怪掌教会把捆斩……”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本边角磨毛的旧册子，封皮上赫然四个字……《闪电奔雷拳》。
……
其实吧，
真不是我推的。
九叔余光扫了眼赵薛，默默记下这事，接过书只瞄了一眼，立刻摆手：“别别别，我不学！”
赵薛差点呛住，咳嗽两声……你不要？我要啊！
石坚眼角微弯，转瞬又绷住脸，正色道：
“你可以要。”
“不，我不学！”
“你其实……”
“真不学！”
“你……”
“来！大师兄，咱过两招！”
九叔立马拉开架势。石坚盯着他看了半晌，把《闪电奔雷拳》秘笈往怀里一塞，叹了口气：“想要直说不就完了？”
“免了。”
说不要，就是不要！
不是练不练得会的事儿，而是……算了，提它干啥？九叔摇摇头，拱手道：“多谢大师兄厚意！”
“嗯。”
石坚绷回那张冷脸，扫了眼空荡荡的义庄，扬声喊：“少坚……！”
没人应。
九叔也喊：“秋生！文才！”
也没人搭腔。
两人齐刷刷看向赵薛。
赵薛一愣：“看我干啥？”
“人呢？”
“关我啥事！”他两手一摊，眼睛却忍不住往石坚怀里瞟……啧，师父真没要这本拳谱，可惜了。
“找去！”九叔皱眉。
赵薛点头，绕到前院转了一圈，不见人影，目光一拐，直直落向任家镇怡红院大门。
好家伙，还真一块儿去了？
等等……少坚有钱，秋生和文才哪来的银子？哦……昨儿问我借的。行吧，没毛病！
他转身就走，倒不是恼他们没叫上自己，也不是小气，纯粹是怕三位师兄乐呵过头，把正经功夫撂一边去了。
果不其然，九叔和石坚火急火燎赶进镇子，可临到怡红院门口又硬生生刹住脚……丢不起那人。最后还是赵薛被推上前，进去喊人。
他推开包厢门，心里还盘算着：该不会正搂着姑娘唱小曲儿呢吧？
结果一看……三个人围个小圆桌，茶水冒着热气，台上伶人正甩袖唱《游园惊梦》，秋生听得直点头，文才剥着瓜子，少坚端着茶盏，一副听戏听入神的模样。
赵薛心头一凉：来早了啊……
他踱过去，站到三人背后，笑吟吟开口：“三位师兄，好兴致啊。”
“……”x3
三人猛一激灵，齐刷刷回头，脸上笑容僵得像刚糊上的浆糊……连素来鼻孔朝天的石少坚，此刻也堆出一脸谄笑。
“师弟来啦？要不……”话没说完，仨人眼神一碰，立马腾出个空位。
赵薛轻笑一声：“请吧，大师伯和师父，正门口等着呢。”
“啊……？！”x3
这一声“啊”，从怡红院门口一直拖到义庄后院，再拖进下午的太阳底下。
赵薛看着罚站的三人……晒得脸发红、背冒汗，还得拿毛笔贴着土墙抄《净心神咒》，一笔一划，字歪得像蚯蚓爬。他默默叹口气，刚转身，就撞上九叔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
“秋生、文才的钱，哪儿来的？”
“……”
不是吧？
借钱还有错？
赵薛嘴动了动，又咽回去……他太清楚，这时候顶一句嘴，九叔能当场把他按地上打三套五雷掌。干脆低头：“我借的。”
“喏，去吧。”
“……”
不是……连我也罚？
九叔盯他，他盯九叔。
三秒后，赵薛认命地跑回屋取纸笔，挨着三人，在土墙边蹲下，掏出毛笔，蘸墨，开抄。
“哈哈……”
笑声不大，却听得人牙酸。
赵薛侧过脸，瞅着三个鼻青脸肿的师兄，温声问：“疼不疼？三位师兄？”
“……”x3
秋生咋想的、文才咋想的，石少坚懒得猜。他只盯着赵薛那双干净的手……上回钱某扑上来时，就是这只手，一掌劈断对方喉骨，一拳砸塌半边肋骨。
他默了三秒，默默收回手，低头继续抄。
打不过，还硬上？那是傻子。
他石少坚，不傻。
忍了！
“啧啧啧，瞧这肿的，挺疼吧？”
“……”x3
“哎哟，怎么不说话？莫不是疼得讲不出话啦？唉，三位师兄，真叫人心疼呐……”
“……”x3
石少坚猛地抬头，额角青筋直跳，起身就要扑……
秋生一把搂住他腰，文才死死攥着他胳膊，俩人异口同声吼：“师父！！大师伯！！！”
赵薛慢悠悠收好笔，拍了拍裤腿灰，转身进了东厢房。
门一关，世界清静。
单间，真香。
法事堂里，
赵薛面无波澜地走到法桌前，提笔抄起《净心神咒》。九叔跟在后头进来，两手一摊，直盯着他看。
“喂……”
九叔忍不住开口，“你真不怕挨板子？”
见赵薛头也不抬，笔尖稳稳落纸，九叔喉头动了动，没再催，只默默瞧着他，眼神忽地一沉……这倔劲儿，像极了当年的董小玉。
他忽然一顿，反应过来：“哦……懂了。”
“他们没喊你一块儿去，对吧？”
赵薛手腕微顿，抬眼问：“师父，大师伯今儿怎么突然来了？”
“你真不知道？”
“哦。”他轻轻应了声，笔尖没停，“千鹤师叔的事。”
九叔一噎，到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换口气道：“行吧，你猜得没错……他来就是为这事，专门跟我讲清楚：他没暗中对付你千鹤师叔。”
“没证据，您也信？”
“我跟你讲过多少回了？”九叔叹气，“你大师伯不是那号人。他压根儿懒得干这种事。”
顿了顿，又补一句：“你啊，别老把人往歪处想。坏人是有，可也不是人人都是坏人。”
赵薛点点头，没多说。九叔看着直摇头，心里盼着他真听进去了，结果就听他话锋一转：“师父，您咋不学闪电奔雷拳？”
“学不会。”
“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