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揉了揉眼，再睁眼，还是那样。
心说：这哪是离谱？这是离谱他亲哥来了！
当然，这话没出口，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替他说完了。
“一眉！”
“师弟！”
两声唤几乎叠在一起。九叔和石坚前后脚赶到，一抬头，赵薛已悄无声息站到了一眉道长背后半步……
艹！这小子啥时候绕过去的？！
一眉道长略一迟疑，还是应了声：“哎！”
“……”
“……”
九叔和石坚齐齐沉默。
不是，谁教你的听墙角还带隐身效果的？
石坚正要开口，瞥见旁边气鼓鼓的石少坚，刚张嘴，一眉道长先抢了话头：
“真不怪我啊！大哥你这义庄扩建得也太狠了，我绕了三圈，愣是没找着大门在哪儿，只好贴着墙根儿边走边瞅！”
九叔叹口气，接得自然：“哎，我也愁啊！还不是这臭小子非说‘义庄要够气派才镇得住邪祟’，硬给我盖成这样……连你一眉师叔都迷路了！”
他顺手给赵薛和一眉引荐，赵薛规规矩矩，拱手喊了声：“一眉师叔。”
石少坚不用介绍……他认得。刚才没反应过来，纯粹因为一眉道长出手太快，骂完人、翻墙、出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连“哎”字都没喊圆。
“……”
“……”
“……”
一眉道长应了，却盯着九叔那副“嘴上说无奈、眼里藏得意”的样儿，默了两秒。石坚倒没觉得奇怪……跟九叔比，一眉这张嘴，向来更会演。
他一指石少坚，摊手：“真不是故意的！这小子一张嘴就骂我‘宵小之辈’，话音还没落，人已经翻墙扑上来，手掌都快糊我脸上了……我不还手，难不成等他拍我脑门儿？”
九叔立刻板脸：“少坚！快跟你师叔赔不是！”
“师叔，对不起！”
这声道歉，是赵薛抢先说的。
一眉道长刚扬起的眉毛顿时僵住，后面那句“算了算了，师叔大人有大量”直接卡在嗓子眼儿，脸色微微一沉……不是生气，是没法发火了。
石少坚见状，也不扭捏了，赶紧跟着低头：“师叔，对不起！”
一眉道长摆摆手，笑得坦荡：“误会一场，师叔又不是计较的人，翻篇儿！”
九叔默默翻了个白眼。石坚憋笑，只当没看见。
“对了，”九叔忽然问，“你这会儿上门，图啥？”
一眉道长心里直哼哼：图啥？图你们俩一言不合就掐起来，我不得赶快来拉架？
嘴上却笑得毫无破绽：“大哥，忘了？我前阵子托你温养的那件法器，怎么样了？”
“你压根儿没给我。”
“真没给？”
“真没有。”
“……”
得，便宜没占成，还搭进去一句“师叔”。
正琢磨怎么圆场，九叔笑着补了一句：“一眉，法器带来了？让薛儿帮你送法事堂去，供着养着。”
“师叔！”
赵薛已经凑到跟前，手伸得老直。
一眉道长静了两秒，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摸出一块墨绿玉佩……太极阴阳鱼纹路清晰，温润不刺眼。他往赵薛手里一放，转身就走：“行了，进里头聊。”
石坚一路憋着笑，看九叔不动声色把一眉道长绕得团团转，也不拆穿他为何而来。众人重新翻墙进义庄，只有他在看到赵薛那一瞬，指尖微动，掐算奇门方位……
中宫归位。
咔嚓。
道心：(**)
石坚不动声色咽下涌到喉头的血，这点小伤，撑四回绰绰有余。念头刚落，他抬眼撞上赵薛的眼睛……
（o_o）
（●_o）
咔嚓……
道心：(**)4-1
石坚面无波澜地盯着赵薛，赵薛则一脸懵，直愣愣回望。两人僵了半晌，石坚忽然开口：
“嗯，模样还行。”
“……”
……这我还用你说？
赵薛当然没接这话茬，只笑着拱手：“大师伯过奖了。”
石坚眼皮微抽，点点头，心里默默补了句：脸皮倒跟九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行了，把眼关了，去喊你大师兄起来吃饭。”九叔一挥手。
赵薛应声闭眼，念了句“关眼”。
石坚顿住；一眉道长也跟着一愣。
咔嚓x2
石坚道心：(**)4-2
一眉道心：┗(t﹏t)┛
一眉压着不适凑近九叔：“师兄，不对劲啊……他这‘关眼’，真就一闭眼完事？哪家的路数？”
阴阳眼这么干，他懂；可赵薛那双天眼，说收就收，连法印都不掐、咒也不念？
石少坚听得一怔，转头望向石坚，想讨个说法。结果只看见他爹嘴角渗出血丝。
“爹？师父！您怎么出血了？！”
“上火。”
石坚言简意赅，抬手抹了抹嘴角，目光平静投向九叔，等他答。
哪知九叔像没瞧见似的，扭头朝文才睡的屋嚷：“文才！你大师伯和一眉师叔来了……”
话音一顿，老脸微窘，转头问石坚：“大师兄，少坚师侄……是哪年进门的来着？”
“……”
石坚静静看着他，指节捏得咔咔响。
一眉赶紧打圆场，转向石少坚：“你几岁拜的师？”
“八岁。”
“哦哦，那文才大。”
九叔点头，正巧文才揉着眼、迷迷糊糊跟赵薛一块儿走出来。他忙介绍：“文才，这是你大师伯，这位是你一眉师叔，还有你少坚师弟！”
“哦哦！”
文才刚应完，赵薛就在旁边小声催：“叫人啊！不叫，师父待会儿真抽你！”
“啊！”文才一个激灵，彻底醒了，手忙脚乱抱拳作揖，“文才见过大师伯！见过一眉师叔！见过少坚师弟！”
“嗯。”
石坚三人颔首。赵薛抬头扫了眼天色：“大师伯、师父、师叔，还有两位师兄，时候不早了，咱镇上吃去？”
“哎哟，客气啥！灶上随便炒俩菜就行。”一眉笑呵呵推辞，嘴上说着家常饭，人却已抬脚往院门外走，压根没瞥厨房一眼。
“……”
九叔翻了个白眼，没吭声……亲弟弟，能咋办？
一行人浩荡出义庄。没走几步，赵薛提议：“坐马车吧，快些。”
“嗯？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车？”石少坚刚问出口，赵薛就“嘘”一声吹了个哨。
片刻工夫，一个下人驾着马车稳稳停住。赵丙二跳下车，麻利搬下小凳搁在车旁，躬身道：
“九叔，少爷，请！”
“咳咳，大师兄先请！”九叔心情舒畅，笑眯眯让石坚。
石坚“嗯”一声，径直上了车。
一眉刚抬脚，被九叔胳膊肘一碰，差点踉跄，只得讪讪站住，望着九叔背影暗骂：心眼比针尖还小……咳，等九叔坐定，他才慢悠悠登车。
赵薛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要往上蹿的文才，笑吟吟对石少坚道：“少坚师兄，请！”
“嗯。”
石少坚满意点头……这小师弟，懂规矩。
众人登车，马蹄轻快，朝着镇中心去了。
……严格说，义庄就在镇上，只是偏得有点远罢了。
“啧，这木头……不简单呐！”一眉道长随手捏了捏车厢板，眼皮一抬，低声嘟囔。
“很贵？”
石少坚歪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