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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心:巧了,俺也是。

十几分钟后,赵薛把小槐树扔回林子里,拍拍手走回来,瞅着坟头撇了下嘴。

“咋了?”

“这蜻蜓,傻得挺认真。”

坟刚复原,那只青灰蜻蜓又绕回来,在墓碑旁那块石头上一停、一点,产下一串卵,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九叔面无表情,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走。”

“嗯。”

赵薛应着,临走又多看了那石头一眼,眼神沉了沉……奇门里有个移形换影的法子,不知对活物管不管用……

两人下山直奔任家。脚程快,四十来分钟就到了。

客厅里,任发听完九叔说“不必起棺迁坟”,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拧,转眼又堆起笑,可话锋一转,开始聊今年收成、聊隔壁村修祠堂、聊他儿子昨儿打翻了茶壶……就是不接正题。

九叔耐着性子劝,任发左顾右盼,搪塞如流水。

赵薛站在旁边看了会儿,忽然开口:“师父,要不……把你吃饭时给我舅舅看的面相,当面跟他说清楚?”

“嗯?”任发一愣。

九叔已脱口而出:“命不久矣。”

任发脸上的笑当场冻住,手指猛地攥紧茶杯,指节泛白:“……当真?”

“嗯!”

九叔应了一声,略一停顿,目光沉沉扫过赵薛,才缓缓开口:“要是没算错……你命里这关,怕是撑不过多久了。根子,就出在你爹那口棺材上。”

“啊?”

任发心头一紧,面上却还硬撑着,下意识扭头看向赵薛。见赵薛微微颔首,他喉结一滚,额角悄悄沁出一层细汗。

“我之前就讲过,那风水先生让你拖到二十年后起棺迁坟,不是图吉利,是补漏……他早把局破了。”

九叔话音刚落,任发手一抬,干脆利落:“不起了!这事儿,打住!”

真不是怕自己活不长,更不是因为什么“蜻蜓点水”穴突然回了气……纯粹是嫌他老子埋都埋安稳了,再挖出来挪来挪去,折腾人!

对,就这么简单!

见他松口,九叔和赵薛飞快交换了个眼神,各自心里落下块石头。赵薛暗自松了口气:

“这下……外公该稳住了吧?”

一个钟头后,一棵两人合抱的百年槐树,在任家三十多个下人吭哧带喘的合力下,被抬进了后山。

九叔盯着那树干虬结、枝叶阴沉的老槐,又瞥了眼赵薛,叹气:“槐树本就属阴,百年老树,阴气更重。你往你外公坟边一栽,万一招来不干净的东西,住进他屋里,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赵薛皱眉:“要不……让他们拉回去?”

他原想着,年头越久,镇得住场子,谁料反倒添麻烦。

“……”

管家离得近,眼皮直跳,转头瞄了眼瘫在树影下、像被抽了骨头似的下人们,默默把求救的眼神投向九叔。

不看不行啊……再这么下去,骡子没累倒,人先撂挑子了!

九叔翻了个白眼,朝那群东倒西歪的下人扫了一眼,转向赵薛:“行了,别折腾了。待会儿让秋生文才绕着附近几座坟,烧点纸、敬点香,意思到了就行。”

“懂了,先递帖子,再上门办事!”

“……”

九叔静默两秒,目光落在赵薛脸上,忽然觉得这徒弟自从周海那一遭后,说话做事,总带着股按捺不住的锋气。

“《净心神咒》背熟了没?”

“八大发神咒全会!”

“……”

怎么听着还挺得意?

九叔心里嘀咕一句,嘴上只道:“早晚各诵三遍,心定下来,比什么都强。”

“不用。”

“?”

“我早就在心里轮着默念呢……从您收我那天起,就没断过。”

“你一边走路一边念两套咒,不晕?”

“晕?这有啥好晕的?”

“……”

九叔没再接话,只静静看着赵薛。赵薛立马会意,转身就往前走。

身后,秋生和文才正低头憋笑,肩膀一耸一耸。

笑声还没落,九叔的声音就贴着耳根响起来:“笑这么欢实……是不是谁家又添丁了?”

“……”

秋生嘴角一抽,文才喉头一哽。

俩人齐刷刷抬头,迎上九叔那张慈眉善目、笑意温厚的脸……

笑是不敢笑了,脸倒是当场白了一层。

一个钟头后,任威勇坟前。

地面比原先高了寸许,东侧新栽的槐树静静立着,枝桠舒展,影子斜斜压在坟头。

那“蜻蜓点水”的局,已恢复如初。

九叔盯着看了半晌,神色未动,心里却像踩着棉花……赵薛的手法挑不出错,可哪儿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怎么样?”他侧头问。

赵薛点头:“比之前稳多了。果然,猜对了。”

槐树越老,虚影蜻蜓底下那圈“水”,就越满。

有了这棵百年槐,连土墙都不用垒……垫高十几厘米,局就活了。

“……嗯。”

九叔应得极轻,转头招呼刚烧完纸回来的秋生文才:“来得巧,再去周围布个梅花香阵。”

“哎哟,您咋不早……”

“嗯?”

文才话没说完,脖子一缩,干咳两声:“咳,我是说……现在正好,火候刚刚好!”

“嗯。”

九叔应了一声,任发扫了眼周围被垫高几寸的地面,又瞅了瞅旁边新栽好的槐树,忍不住问:

“九叔,这就妥了?”

“妥了!”

九叔颔首,抬手指向坟头:“我猜,令尊的棺材不是寻常埋法……是竖葬,对吧?”

“对对对!九叔真是神了!”

任发竖起大拇指,笑得爽朗。九叔刚扬起嘴角,准备接话,文才就凑上来,一脸懵懂:“师父,啥叫竖葬?是把人立着埋?还是……跟法国人学的?”

好家伙,

书没翻几页,歪理倒是一套一套!

赵薛不动声色,拉着任婷婷往旁边退了半步。

九叔眼皮一掀,回头瞪了文才一眼:“梅花香阵烧糊了没有?去,接着烧!”

“哦……”

文才立马蔫了,脑袋耷拉下来。秋生见状,赶紧拽着他胳膊跟上。

九叔缓了口气,转向任发:“所谓竖葬,就是棺材直立下葬。为啥?因为这‘蜻蜓点水’局能用的地儿,就那么一丁点……长四尺、宽三尺,横着放不下,只能竖着来。”

“您说的全在点子上!”

任发连连点头,心服口服。九叔略一颔首,目光扫过边上瘫坐在地、呼哧喘气的几个青壮,又看向任发,语气沉了些:

“可惜啊,这局早被人破了。不然,也不会像你说的……任家这二十年,一年比一年不顺。”

“唉,可不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