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那句像如晦,让整个柴房,都安静了下来。
清和站在那儿,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清和。沈青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告诉我,你爹,是不是沈如晦?
清和沉默了很久,才轻轻了一声。
你是……如晦的儿子?沈青崖踉跄了一步,他……他把儿子,送到了我身边?
清和抬起头,眼眶通红,我爹说,让我来青云观,跟着您。他说,您是这世上,他唯一信得过的。
他让你跟着我,做什么?沈青崖道,是看着我,还是……替他传话?
都有。清和道,我爹说,您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对手,也是唯一的朋友。他说,让您知道他还活着,他怕您……
怕我什么?
怕您,以为他死了,就不再下那盘棋了。清和道,我爹说,他跟您的棋,还没下完。
棋……沈青崖苦笑,十年了,他送了个儿子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他还在下那盘棋?
清和道,我爹还说,让我看着您,别让您……做傻事。
什么傻事?
别让您,去找的麻烦。清和道,我爹说,不是您能对付的。他说,您要是知道了的事,一定会忍不住。
所以,他让你,瞒着我?沈青崖道,这十年,你瞒了我多少事?
我……清和的眼泪,落了下来,伯父,我不是故意瞒您的。我爹说了,有些事,您不知道,才是对您好。
为我好?沈青崖道,你爹的为我好,就是把我当傻子,瞒了十年?
伯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不起……
起来。沈青崖没有扶他,你起来,把话说清楚。
你爹,到底要干什么?
我爹他……清和跪着,抬起头,泪流满面,我爹说了,他要的,从来不是复活。
天复活?谢云疏心里一动,那他,为什么要夺?
因为……清和道,我爹要,不是为了。是为了……让他自己,能做。
天谢云疏道,你爹想当?
清和道,我爹说,是死的,是一道没有心的意志。他不想让复活,他想……替,把完美之局,走完。
他要用的力量,重塑人间?沈青崖道,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么?
我爹说,他知道。清和道,他说,人间太苦了。争权夺利,战乱饥荒,生离死别。他说,他要让天下人,都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谢云疏道,天的力量,把人变成,那叫好日子?
我爹说……清和低下头,棋子,也比挨饿强。
棋子,也比挨饿强……谢云疏喃喃重复着这句话,你爹,是这么想的?
清和道,我爹说,他见过太多饿死的人,见过太多被战乱毁掉的人。他说,只要能让天下人吃饱饭,不挨饿,不做棋子,又怎样?
可你爹有没有想过……谢云疏道,天做成棋子的,还算是么?
我……清和噎住了。
清和,你还小。沈青崖叹了口气,你爹的想法,对错,不是你一个孩子能判的。
可你爹,把你送到我身边十年,让你瞒了我十年。他道,这份情,伯父记下了。
伯父……清和抬起头,您……不怪我?
怪你做什么?沈青崖道,你是个孩子,你爹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错的是你爹,不是你。
你起来吧。他道,地上凉。
可是伯父……清和道,我爹,他现在……在哪儿?
你不知道?谢云疏道。
不知道。清和摇头,我爹从来不告诉我,他在哪儿。他说,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那你爹,是怎么跟你联系的?谢云疏问。
他……清和道,他每个月十五,都会托人,给我捎一封信。
每个月十五?谢云疏心里一动,跟方家祖宅那条线,对得上。
那这个月的信,他捎了么?沈青崖问。
捎了。清和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就在我身上。我还没来得及看。
沈青崖接过信,展开。
信上的字,确实是沈如晦的笔迹。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清和吾儿,为父已至皇陵。成败,在此一举。若为父不测,汝当自寻活路。
他已至皇陵……谢云疏道,他果然,在皇陵!
沈青崖把信收好,看来,咱们的动作,他知道了。他这是,准备动手了。
那咱们……
来不及布防了。沈青崖道,他既然已经到了皇陵,那咱们,就得赶在他动手之前,先下手。
伯父。清和忽然道,我……我能帮上忙么?
你能帮什么忙?沈青崖道。
我爹他……清和道,他每个月十五给我捎信,信的落款,都是一个记号。我知道那记号,是什么意思。
什么记号?
是……清和道,是我爹藏的地方的记号。
根的地方?谢云疏和沈青崖,同时一震,你爹的,藏在哪儿?
在……清和道,在皇陵地宫,最深处的石室里。
我爹说,那,是他的命。他藏在那儿,谁也不让碰。他道,可如今……
可如今,你爹就在那儿。谢云疏道,你带我们去,正好,能撞上他。
清和道,裴夫人,伯父,我知道,我爹走的路不对。可我不想看他,越走越远。
我带你们去。他道,就算……就算要我亲手,断了我爹的。
清和……沈青崖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复杂,你可想好了?那毕竟,是你爹。
想好了。清和道,我爹走的路,是条死路。我拉不住他,只能……从根上,断了他。
我娘说过,人活着,得堂堂正正。他道,我爹要是真做了的棋子,他这辈子,就不堂堂正正了。
我不想要那样的爹。他道,我想要一个,堂堂正正的爹。
好孩子。沈青崖眼眶发红,你爹要是知道,他有个这么好的儿子,该多好。
他……清和低下头,他要是肯回头,我就还认他这个爹。
他要是不肯回头……他道,那我就替他,把这条路,断了。
裴夫人,伯父。清和抬起头,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越快越好。裴砚道,你爹已经到皇陵了,咱们晚一步,他就多一步准备。
那今夜……
今夜。裴砚道,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咱们打他个措手不及。
可大人。谢云疏道,今夜就走,凤鸣的人,还没到位。
不等了。裴砚道,咱们几个,轻装进去,快进快出。人多了,反倒碍事。
那……谢云疏道,我带上。
备裴砚一愣,备去皇陵,岂不是……
沈如晦要。谢云疏道,他要是看见,就会分心。他一分心,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可万一……
没有万一。谢云疏道,备在我身上,我护得住。
再说了……她道,沈如晦那人,算无遗策。咱们要是空着手去,他反倒起疑。
备去,才像真的。她道,他以为,咱们是去投诚的。
投诚?裴砚皱眉,你怎么让他信?
谢云疏道,咱们演一出天吓破了胆,要拿换平安的戏。他沈如晦,最喜欢看人认输。
他一看咱们认输,就会放松警惕。
夫人这法子……裴砚想了想,险,可值得一试。
那就这么定。谢云疏道,今夜,咱们带着,去见沈如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