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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慈宁宫出来,谢云疏没有回府,先绕去了青云观。

沈青崖正在扫院子,见她来了,放下扫帚:阿疏,太后那边,可是有什么说法?

谢云疏把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太后把,交给我了。

交给你了?沈青崖手里的扫帚一顿,她老人家,这是……放心了?

她说她老了,守不动了。谢云疏道,爹,您说,我接得住么?

接得住。沈青崖道,你是龙脉之主,这世上,也就你有这个本事。

可是爹……谢云疏道,太后说,是的魂。魂要是醒了,就能借它重生。我拿着它,总觉得,像是揣着一团火。

你拿的是火,可你本身,就是冰。沈青崖道,火碰冰,是火灭,不是你烫。

爹信你,拿得住。

谢云疏心里稍安,又想起正事:爹,您上回说,方续之背后,还有一个人,在宫里,地位极高。您查了三十年,就没查出一点蛛丝马迹?

蛛丝马迹,有一点。沈青崖道,可那点痕迹,太淡了,老夫一直没敢断定。

您说。

阿疏,你还记得,当年天命局里,有枚种子,能力是么?沈青崖道。

传声?谢云疏心里一跳,爹说的是……刘公公?

刘安,编号十七,能力传声。沈青崖道,他是皇帝跟前的总管太监,伺候皇帝,伺候了一辈子。

老夫查了三十年,那个宫里地位极高的人,身上的痕迹,跟的能力,隐隐对得上。

爹是怀疑……刘公公?谢云疏道,可他当年,帮凤鸣传过声啊。第三卷那会儿,他帮咱们,把凤鸣之音传遍了大雍。

阿疏,你想想。沈青崖道,他传声的那七日,凤鸣的动静,全上京都听得见。他传出去的是,可那里,夹着多少凤鸣的信息?

他是传声种子。沈青崖道,他能传,自然也能,传。

情谢云疏脸色一变,爹是说,他把凤鸣的消息,传给……

天沈青崖道,传给方续之。

你回想回想,刘公公传声之后,凤鸣是不是,接二连三地出过事?

还有一件事。沈青崖又补了一句,刘安那,不止能传人间的。传声练到深处,还能到的耳朵。

天的耳朵?谢云疏道,那是……

天的眼睛,是龙脉;的耳朵,就是传声种子。沈青崖道,刘安伺候皇帝一辈子,把皇帝的一言一行,都给了。

天虽然不现身,可它对人间的动静,一清二楚,靠的,就是刘安这双。

那他这些年……谢云疏的声音,有些发凉,到底往那边,传了多少东西?

传了多少,查不出来。沈青崖道,可有一点能肯定,皇帝的一举一动,都知道。

皇帝是看着长大的。在他身上,下了多少功夫,咱们想都想不到。

谢云疏的脑子,飞速地转起来。

她道,那咱们,要不要,先动刘公公?

动不得。沈青崖道,刘安是皇帝跟前的总管,伺候皇帝一辈子。你动他,一个不好,就惊动皇帝了。

再说了……他道,他要是真跟一条心,那他背后,可不止方续之一个人。你动他,等于捅马蜂窝。

那就先盯着。谢云疏道,我让人,盯住他出宫的行踪。

沈青崖道,阿疏,你记住了。对付刘安这种人,急不得。你得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第三卷,刘公公传声七日,把凤鸣之音传遍大雍。随后,顾衍突袭了凤鸣西城据点,抓走了好几个种子。当时大家都以为,是顾衍自己寻来的。

可要是,那消息,是刘公公出去的呢?

谢云疏的声音,有些发干,我记起来了。刘公公传声之后,顾衍就端了咱们西城的据点。

我一直以为,是顾衍的人,自己摸到的。可现在想想……

是刘公公,把凤鸣的底细,传了出去。沈青崖替她说完,那七日,他把凤鸣有多少人,都在哪儿,谁是种子,谁不是,都给了方续之。

方续之再把消息,递给顾衍。他道,顾衍,就顺着消息,端了据点。

这三个人,一条线。沈青崖道,传声的,递话的,动手的。

原来如此……谢云疏喃喃道,难怪顾衍每次动手,都那么准。

所以,爹怀疑的,就是刘公公。沈青崖道,他是种子十七号,跟是一条心的。他伺候皇帝一辈子,就是要替,看着皇帝,看着这大雍。

那咱们……

先别打草惊蛇。沈青崖道,刘公公在皇帝身边,伺候了一辈子,根基深得很。你动他,一个不好,就惊动皇帝了。

先试探。他道,你找个由头,在他面前,提一提。看他什么反应。

他要是心里有鬼,总会露出破绽。

谢云疏点点头,把这话记下了。

隔了两天,她以给太后送补品的名义,进了宫。

路上,她把该想的,都想了一遍:见了刘公公,怎么问,怎么不露痕迹,怎么从他嘴里,套出点东西来。

可她也知道,刘公公这种老狐狸,套话,是套不出什么的。她只求,能看出一点破绽。

路过乾清宫,果然遇见了刘公公。刘公公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见了她,弯腰行礼:裴夫人,这是给太后娘娘送补品?

谢云疏笑道,太后娘娘近来胃口不好,臣妇让人配了几副药膳,送来给太后娘娘尝尝。

裴夫人有心了。刘公公道,老奴送夫人一程。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谢云疏忽然道:刘公公,臣妇听人说,这宫里,藏着一件了不得的东西。说是……跟有关的。

刘公公的脚步,微微一顿,旋即恢复如常:裴夫人说笑了。这宫里,除了皇上,还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臣妇也是听人瞎说。谢云疏道,说是件黑玉,叫什么的。公公见多识广,可曾听过?

黑玉……刘公公笑道,老奴伺候皇上这么多年,倒是见过不少玉。什么白玉、青玉、黄玉,都有。黑玉嘛……

他顿了顿:倒是没见过。

裴夫人是从哪儿听来的?可别是有人,拿夫人打趣呢。

也是。谢云疏笑了笑,臣妇就是随口一问。公公别往心里去。

她嘴上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刘公公的脸。

可惜,那张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和气的模样,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这人……谢云疏心里暗道,藏得比我想的还深。

两人又走了一段,到了慈宁宫门口。刘公公停步,行了礼:裴夫人,老奴就送到这儿了。

多谢公公。谢云疏道。

裴夫人。刘公公忽然开口,老奴多一句嘴。

公公请讲。

老奴活了这么大岁数,伺候过先帝,又伺候当今圣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见过。刘公公笑吟吟道,可老奴这辈子,只信一样东西。

什么?

刘公公道,老天爷给的命,什么时候收,什么时候放,都有定数。人呐,争来争去,争不过命。

裴夫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谢云疏心头一跳,面上却笑着点头:公公说得是。

刘公公笑了笑,转身走了。

谢云疏望着他的背影,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句争不过命,别人听着是劝人认命。可她听着,却像是……在警告她。

警告她,别跟争。

她在慈宁宫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