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事果然去了。
第二天入夜，他提着个沉甸甸的包袱，鬼鬼祟祟出了客栈，一路摸到城西一条巷子里，敲开一户人家的门。
门开了，探出个脑袋——正是名册上那个还活着的胥吏。
周管事左右张望了一下，闪身进门。
裴砚和谢云疏守在巷口，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估摸着两人谈得差不多了，裴砚才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前，抬手敲门。
门里传来周管事警惕的声音。
查户口的。裴砚道，开门。
……什么？
官差查案。裴砚又敲了两下，再不开，我可要踹门了。
门里沉默了片刻，门栓一响，门开了。
周管事站在门内，脸色不大好看：这位……官爷，深更半夜，查什么案？
查一桩三年前的旧案。裴砚慢悠悠道，有人举报，说这户人家的主人，三年前在青州乡试里做了手脚。我奉命来问问。
周管事脸色一变，下意识想关门，却被裴砚一把抵住。
周管事。裴砚笑眯眯道，您大老远从上京跑来青州，收得怎么样了？
我不认识你，你在说什么？周管事强撑着，我是来收账的，跟什么旧案没关系！
裴砚探头，看了一眼屋里桌案上那个敞开的包袱里面白花花的银子，少说一百两。收账收到胥吏家里，还带着一百两现银？周管事，您这账，收得可真讲究。
周管事的脸，一下子白了。
屋里的胥吏也慌了，扑通跪下：大人！大人！小的冤枉！是……是这位周管事，说只要小的认下一份证词，就给五十两银子！小的还没应呢！
证词？什么证词？裴砚慢悠悠问。
就……就是那份说裴侍读舞弊的证词！胥吏抖着嗓子道，周管事说，只要小的在那份证词上摁个手印，往后还有五十两！
胡说！周管事急了，你血口喷人！
裴砚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在两人面前展开：巧了。方才你们说话的时候，我让人把你们的对话，都记下来了。
周管事，您方才说的那句只要你认下证词，就给五十两，白纸黑字，可都在上头。
周管事的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灰。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一声，也跪下了：
大人！大人饶命！小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啊！
奉谁的命？
是……是……周管事咬咬牙，是府里管事的吩咐的。小的就是个跑腿的，真不知道上头是谁啊！
府里？哪座府？
……城西，周府。
裴砚和谢云疏对视一眼。
城西周府——那是二皇子妃的娘家。
证据到手，裴砚没再为难周管事，只让他签了供词，又录了那胥吏的口供，便放人走了。
回京路上，谢云疏才问：大人，这案子，算结了么？
结了。裴砚道，证词是伪造的，指使的人查到了二皇子妃娘家头上。虽说不一定能扳倒二皇子，但洗清我的名声，足够了。
那大人打算怎么用这些证据？
不急着用。裴砚道，留着。等他们以为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再拿出来，那时候，才最有杀伤力。
回京当晚，裴宅门口，又来了位不速之客。
是公主府的人，捧着一方锦盒，点头哈腰道：裴大人，公主殿下听闻大人洗清了嫌疑，特命小的送来贺礼，聊表心意。
裴砚还没接话，谢云疏先笑着迎了出来：公主殿下的好意，妾身代大人谢过了。
她接过锦盒，也不避讳，当着来人面打开。
里面是一方端砚，砚质细腻，雕工精巧，一看就价值不菲。
谢云疏拿起砚，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笑道：好砚。只是……这砚台底下，怎么像是夹着什么东西？
她说着，手指在砚台底沿轻轻一抠——一声，底座竟开了条缝，里面滑出一张纸条。
公主府来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谢云疏捡起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三个字：
我知道。
没有落款，没有解释，就三个字。
谢云疏把纸条举起来，对着来人晃了晃，笑眯眯道：这位小哥，烦你回去禀报公主殿下。
我知道这三个字，妾身收到了。
改日，定当登门，当面请教。
来人脸色惨白，匆匆告辞。
裴砚站在廊下，看着谢云疏手里那张纸条，忽然道：夫人，你知道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么？
知道。谢云疏道，公主是在说，她查到了什么，关于咱俩的事。
可能是古玉的事。裴砚道，也可能是天命局的事。
不管是什么。谢云疏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她既然亮了牌，那咱们，也该准备准备了。
夫人打算怎么准备？
她不是送了方砚么？谢云疏笑了笑，那咱们，就顺着她这方砚，给她回个礼。
回什么礼？
回一封感谢信谢云疏慢悠悠道，信里就写：承蒙殿下厚爱，改日，臣妇与拙夫，定当登门，当面请教那我知道三个字的深意。
她顿了顿，礼物
带什么礼物？
带那份证词。谢云疏道，告诉她，查案的人，查到了二皇子妃娘家头上。她要是真什么，就该知道，这案子，是谁在背后下的手。
裴砚看着她，忽然笑了。
夫人。他道，你这招，叫借刀杀人
谢云疏道，投石问路
公主既然想知道咱们的事，那咱们，就先让她看看，二皇子是怎么构陷我家大人的。
看她站在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