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古士直视着博识尊的红光。
你已经被教会了爱。来古士的声音平稳得近乎残酷，所以你不再是我原本要摧毁的那台机器了。
绝对的求知。由此诞生的神性，教会你爱的是......
博识尊沉默着，没有开口。
全场没有人动。
星期日扭头看向泽羽，泽羽依然靠在围栏上，表情上依旧什么也看不出。
然后博识尊开口了。
智识应无边界。
祂没再没有解释，或者补充。
这句话从虚数和现实交界的缝隙里落下来，落在每个人意识上。
来古士看着祂，看了一会儿。他又看了看泽羽手里那卷附魔卷轴，露出笑容。
这样最好了。当然，就算你再想锁死智识的边界，你也做不到了。
旁边，查德威克一直仰着头，从博识尊降临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过那道红光。
然后他轻笑一声，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没想到，像我这样的人，居然还有被博识尊利用的一天。
他的声音干涩，但带着某种被确认之后的释然。
我复现虚数坍缩脉冲炸弹，是想要证明自己的才华。我对自己并不自信，原本我还打算问问其他天才对我的看法。问螺丝咕姆，问赞达尔，问泽羽，问每一个我错过了的后来者。
查德威克的笑意深了一分。
但原来……我早就在博识尊的视线之中了。
泽羽从围栏上直起身。他走到查德威克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金苹果。即使在梦境里，附魔金苹果的光也丝毫不打折。
博士，临行前，以最完美的姿态和这个世界告别吧。
查德威克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发光的苹果。
他接过去，咬了一口。
不合常理的重力？此刻已经全都不重要了。
查德威克：很好吃。我从未感受到如此美味的味道。
来古士发出了一声很酷的哼。
泽羽偏头看了来古士一眼，在心里给这一声哼打了八分。扣两分是因为你不是我们的哈努兄弟。
查德威克吃完了那颗苹果，抬起头看着泽羽的眼睛。
临行前，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有一天，公司复现了虚数坍缩脉冲。有人又造了一颗能炸掉星系的炸弹。你会怎么办。
泽羽看着他的眼睛，然后笑出了声，眼里带有自信的锋芒。
博士，我向你承诺，这个宇宙只能在我的手里走向终末。任何妄图改变这个结果的神与人，我都会将其亲手击落。
查德威克盯着泽羽的眼睛看了很久，对方眼里是极致的平静，还有绝对的自信。
泽羽把双手重新插回兜里。
当然，那个炸掉星系的人也不会是我。放心吧，我还有其他更高效的方法。
查德威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头，又靠回椅背上。
金色的烟花在梦想之城上空又炸了一轮。他看着那些光升起来绽开，碎成无数条弧线落向地面，然后在触地之前消失。
他终于不需要再保持清醒了。
他的目光从烟花上收回来，一一扫过面前这些人，最后落在泽羽身上。
我的故事结束了。接下来，就是你们的未来了。
查德威克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嘴角还留着吃完金苹果之后的弧度。
我的落幕能有你们陪同见证，真是……太好了。
风从梦想之城的方向吹过来，烟花一朵接一朵，没有停。
螺丝咕姆往前走了半步。他摘下礼帽，垂在身侧。
然后他停了很久，对着查德威克行了一个绅士的礼仪。
智慧是宇宙对我们的赐福，也是它强加于我们的重负。
螺丝咕姆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档位，但每一个字依然清晰：愿你能在那片树海中找到永恒的安宁，博士。
螺丝咕姆没有立刻戴上帽子，他把帽子端在胸前，光点降到了最低亮度。
真理医生郑重的合上了笔记本，对着查德威克的方向微微欠身。
您是真正的天才。在才华方面，向您致敬。博士。
砂金把筹码翻到了翻，对着查德威克点了点头。
博士，虽然我是公司的人……但我却必须要感谢你守住了自己的底线，没把知识交给他们。
他停了一下：说真心的，公司配不上。
真理医生看了砂金一眼。
星期日往前迈了半步。
这是家族的罪孽，亦是家族的错误。我一定会让所有的黑暗暴露在阳光下。
来古士站在原地。他看着查德威克安详的面容，沉默了很长时间。
迷茫和顿悟总是形影相随。对于天才更是如此。阁下言语中的决绝，我已充分感知。
他微微抬起下巴。
“一场华丽的落幕，很精彩。”
最后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泽羽。
泽羽往前走了一步。他站在查德威克面前，看着这位老人安宁的笑容，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
神赐你锦袍，赈济死亡之酒。甜蜜入梦，静谧之王。
烟花又升了起来。这次是银色的。
“愿死亡结束你漫长的梦，引领你归还清醒的世界，博士。”
泽羽的嘴角扬了一下。
若死亡不可避免。也希望它，更美一些。
最后一朵银色的烟花在梦想之城正上方炸开。碎片没有往下落。它们往上飘，飘进了虚数和现实交界的那道缝隙里，被博识尊的红光染成了淡金色。
砂金是第一个动的。他把筹码塞回口袋，拍了拍衣摆。
所以......接下来我们该去处理那颗活着的凋零风暴了？
真理医生重新翻开了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正事已经做完了，也应该是了。”
教授，你刚才不是说博士是你离得最近的天才吗？不多待一会儿？
致敬的方式我已经表达了。再待下去就变成感伤了，博士应该不会喜欢。
你又知道他不会喜欢了。不过这一次，我想也是。
泽羽从查德威克面前退后一步。他转过身，对所有人点了点头。
走吧。趁烟花还没放完。
来古士最后一个转身，他回头看了一眼博识尊，那道红光依然悬在筑梦边境上空，对着众人无声的告别。
来古士收回视线，跟上队伍。
博识尊的红光在天穹高处闪了一次，然后逐渐消失。
筑梦边境安静下来。椅子上坐着的老人已经和这个梦境融为了一体。
匹诺康尼的风还在吹。
如潮涌至，领你归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