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泽羽注意到了然后他注意到了桌上的东西。
一张车票。
列车成员都会拿到这样一张车票,此时它正安静地躺在桌面上。票边缘透着一层淡金色微光,某种东西正从纸面下往外渗。
车票上没有字。但指尖碰到的时候,泽羽脑子里直接出现了一个坐标。
这种感觉他经历过数次。他还在mc世界的时候,每次使用传送卷轴,他都能清晰预判将要抵达的地点。
但这一次不同。
曾经,他感知到的坐标是那个由方块组成的世界,是他的来处。而这一次,新的坐标指向另一个方向。
源点不在遥远的星海尽头,就在这辆列车上,在这节车厢附近。他捕捉到那份存在,像黑暗中亮起的一盏灯。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车票,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给人的感觉有点变了。
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泽羽抬头,看到她靠在门框上。手里空无一物,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车票上。
你能看出来?
能感觉到。星走进房间,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你拿起车票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能感觉到,你身上多了一道频率。一道和我相连的频率。
泽羽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凝视车票,感受那股新生的坐标信息流,清晰而稳定。
那是一条刚被点亮的路标。他顺着信息流的方向向内追踪。
片刻后,他抬眼望向星。
那个坐标,确实指向你。
星眨了眨眼。所以你现在随时知道我在哪儿。
……那我要是在厕所呢。
泽羽沉默了一秒。......我会不打开地图。
星点了点头,然后笑了,好。不过美少女是不会上厕所的。
安静了一拍。然后两个人同时没绷住。星先笑的,泽羽紧随其后。
笑声落下去之后,泽羽才重新开口。车票没变。变的是我。
触碰车票之后,我多了一种感知,能精准锁定你的位置。就像地图上永久标记了一个光点。
他顿了顿,抬手从物品栏中取出传送卷轴。卷轴表面的光芒比往日更明亮。
展开之后,原本在星铁宇宙里一片空白的区域,悄然浮现出一枚新标记。标记旁标注着名字,附带一道恒定的坐标。
传送卷轴也变了。他轻声说,现在它储存了两个坐标。一个指向故土。另一个,指向你。
星垂眸看向那枚新生的标记。过了片刻,她开口:那你可以回去了吗?
“可以了。”泽羽语气笃定,“而且我随时能回来。只要你还在这里,我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星轻轻点头。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坐着,消化这句话的重量。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那你抱我一下。”
泽羽愣了一下:“什么?”
既然你返程需要以我为坐标。”星的语气平静而认真,“那至少在离开的时候,让我拥有一点参与感。
我不想再看着重要的人消失在眼前,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没有撒娇。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是笃定的决断。她只是把自己的心愿平静地告知他。
泽羽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星比他矮一截,额头刚好抵在他肩头。发丝蹭过下巴,有晒太阳的味道。
那是鲜活温热的、属于人类的气息。那是在冰冷规整的mc世界里,他从未触碰过的触感。
此刻,所有鲜活的温度,都凝聚在这一个拥抱里。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她的呼吸轻而绵长,胸口起伏微弱,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他的手臂保持着克制的力道,下巴轻抵她的发顶。
你这个坐标……还挺暖和的。
星闷闷地笑了一声。没抬头。
泽羽没有再说话。他说过很快回来,但此刻这四个字太轻了。
他无法给出绝对的承诺,传送是否会有意外、归期是否确定、坐标是否永不偏移。这些他都不能保证。
但他会想办法回来的。至于之后会不会破坏游戏体验?那是之后的事情了。
她的体温和呼吸都在告诉他:她会等。
我很快回来。
星没有抬头,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我知道。早点回来。
泽羽唇角微微扬起。
他的身体开始无声消散。
真正的离别往往是默不作声。没有巨响,也没有强光。
他的身影轻轻的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从她怀中散开。光点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黯淡、消散。
星的手臂还维持着相拥的姿势。她站在那里,怔怔看着光点消失的位置。手向前伸了一下,又缓缓收回,垂落身侧。
她低头看向胸口。那片衣料还残留着片刻前的温度,以及一缕不属于这片宇宙的气息。
她抬手轻轻触碰那片衣料,温热触感清晰真切,却又在飞速流逝。
他走了。
星站在空旷的房间里,目光定在光点消失的虚空,他脑中一片安静。能听见列车引擎低沉的轰鸣,也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
至少她心里空荡荡的,有什么东西刚填进去,又被抽走了。
她维持站姿,站了很久。
走廊传来渐近的脚步声。三月七的声音轻快飘来:星?你在这儿啊!我刚才看见这间房门开着,你们在聊什么——
话音截断。三月七走到门口,看见星独自站在房间中央,身边空无一人。
她眨了眨眼,视线快速扫过整间屋子,最后落回星身上。
泽羽呢?
星沉默片刻,开口:他走了。
走了?三月七面露困惑,去哪儿了?这不是他的房间吗?
回他自己的世界了。
三月七的神色从茫然转为错愕。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半晌才出声:……你是说,那个方块世界?
三月七安静了几秒,迈步走进房间。
她在床边坐下,手按在床单上,然后低头看了一眼。
……这床还是热的。他是刚走?
化成光点了。星说。
过了良久,她轻声问:他怎么刚上车就走了?那他还会回来吗?
星的声音比自己预想中更坚定,他说过,他会回来。他不会骗我的。
三月七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追问。她坐在床边,望向窗外流转的星海。
片刻后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
“我们去告诉姬子姐他们吧。”她说,“这件事,该让大家知道。”
星微微颔首。她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车票,票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光。
而后转身,跟着三月七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