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招娣被李母这一吼，吓得的肩膀缩了一下，剩下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王母看着李招娣那副模样，像一只鹌鹑，和平日里在王家完全不一样。
再看看李母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仿佛方才那番话是什么天大的道理。
王母心里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啪”的一声，她直接地把门关上了。
王母突然的动作，李母愣住了，李招娣也愣住了。
王母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不高不低，却一字一字地落在院子里。
“钱这事没个说法，这门，你们招娣进不了。”
“你们李家什么时候把账算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谈。”
李母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猛地拍了一下门板，尖叫的质问道。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母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吵架，一字一句的说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李母用力的拍着门，大声的嚷嚷。
“你说了不算！”
“让王卫平出来，让他和我说！”
王母的声音从门板后传出来，不容置疑的说道。
“你李家的天经地义我是管不了，可我王家的规矩，我说了算。”
李母闻言拍门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拍得更响了几分。
“那我就在这儿等！”
“我就不信了，我女儿在你们王家这么多年，连门都进不了了！”
她说着就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院门外的地上。
她双手一拍大腿，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大家都来看看啊！”
“他们王家欺负人了啊！”
“我闺女给他们生了长孙和孙女，就这样把人赶出了家门1”
“没天理了啊！”
李招娣站在李母旁边，手足无措的流着泪。
她伸手去拉李母的胳膊，声音又哑又急。
“娘.....你别这样......”
李母甩开李招娣的手，嚎得更大声了。
“我闺女在你们王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们说赶就赶！还有没有王法了！”
几个路过的村民远远地放慢了脚步，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门内，已经走到厨房的王母听着院门外那阵动静，气得刚想过去和李母对峙。
结果看见王卫平面无表情的站在大房的门口，目光直直的盯着院门。
王母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停在了那里。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只是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王卫平站了片，然后大步走到院门前，直接打开了院门。
“够了！”
李母的哭嚎声戛然而止，李招娣也期待的看着王卫平。
“岳母，我问你一句。”
“这些年招娣往娘家拿的钱，你们算过没有？”
李母一愣，眼神闪了闪，含糊的说道。
“我......她孝敬孝敬我们做父母的怎么了.....”
王卫平不想和李母在这一点上多纠缠，他直接打断了她。
“我算过！”
“从成亲到现在，加起来九两又七百文。”
“这些钱里，有我做木工活挣的，有田里收成换的。”
“我娘说得对，那些是壮壮和妞妞的活命钱。”
李母的脸涨得通红，她支支吾吾的问。
“你！你什么意思？”
王卫平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坚定。
“我的意思是，这些钱，你们李家得还。”
“不还完，招娣就在娘家住着。”
李母彻底愣住了，像是没想到这个一向老实巴交的女婿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
“你......你就不为两个孩子考虑考虑，孩子哪里能离得开娘的身边呢？”
王卫平只是看着李母，声音清晰的说道。
“我正是为了两个孩子才这么做！”
“壮壮明年就要去族学了，他娘要是连自己姓什么都拎不清，他读了书又有什么用？”
李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接不上来。
王卫平偏过头，目光落在李招娣身上。
李招娣站在李母身后，满脸泪痕，眼睛又红又肿。
李母听了这话脸色更难看了，她猛地一甩袖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好！好！你们王家有骨气！”
“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突然回头狠狠地瞪了王卫平一眼。
“钱一个铜板也没有！”
“可这人你们必须得接回去，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这话，李母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招娣站在原地，看着李母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开口叫住李母。
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包袱，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裳。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回娘家时带回来的是这个包袱。
如今被挡在门外，手里攥着的还是这个包袱。
“相公......我.....”
王卫平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李招娣的嘴唇抖了抖，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娘她......不会还的.....”
王卫平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知道。”
李招娣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那我怎么办.....”
王卫平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想怎么办？”
李招娣没有回答，因为她也回答不上来。
她知道自己娘家的脾气,钱到了她们手里，就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可她现在是真的知道了，王卫平这一次是认真的。
她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麻了。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村道的方向走去。
王卫平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他没有叫住她，也没有追上去。他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变小，直到彻底看不见了。
王母站在堂屋门口，看着王卫平关上门走回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大儿子那副没落的样子。
王母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问了一句。
“走了？”
王卫平应了一声，没有多解释什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