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序临把笑嘻嘻的人抱起来往床上走。
谢星冉知道男人在故意吓唬自己，他软软靠在男人肩头打了个哈欠，热气全喷在周序临颈窝里。
周序临小心将人放进床里。
谢星冉在枕头上蹭了蹭，翻身把被子卷走大半，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周序临无声笑了一下，绕到另一侧躺下来。
刚沾枕头，谢星冉就滚了回来，额头抵着他肩膀继续睡。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去罗斯梅尔公国比预想中来得快。
谢星冉坐在候机厅的沙发里，膝盖上摊着平板，屏幕上李倩刚发来的水电点位图密密麻麻标着红蓝两色。
他咬着奶茶吸管，手指放大一处开关位置，拧着眉头反复比对旁边的尺寸标注。
周序临坐在他旁边翻文件，偶尔在页边空白写两笔。
两个人各忙各的，中间隔着一个扶手，安静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
广播响起登机提醒时，周序临合上文件偏头看他，谢星冉正好也抬起头。
“走了。”周序临把他的平板抽走收进包里。
谢星冉手里一空，低头看了眼奶茶杯底的珍珠，认命地站起来。
“我都说了别买大杯。”
“你点的。”
“你付的钱。”
周序临握住他的手腕往登机口带，语气平淡：“所以怪我？”
谢星冉哼了一声没再纠缠，手指在他掌心里挠了一下。
罗斯梅尔公国在西北方向隔着一片广阔大洋，飞行时间大约七八个小时。
谢星冉上飞机之后就开始犯困，毯子裹到下巴，头往周序临肩膀上一歪准备睡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是周序临发来的视频。
视频封面是顺顺，灰白的耳朵毛被风吹得往后翻，张着嘴在绿茵场上狂奔，身后扬起草屑。
谢星冉眼睛一亮，点开播放。
顺顺站在犬展特幼组的赛场上，个头比同组其他犬只小了一圈。
它的牵引绳绷得笔直，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绕过锥形桩的时候，圆屁股一扭一扭地调整方向，尾巴高高翘着左右甩，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爱。
谢星冉咬着嘴唇忍笑，手肘怼了怼旁边看文件的周序临：“这视频陈峻发给你的？”
周序临偏头看了一眼屏幕，目光在顺顺狂奔的傻样上停了一瞬，又移回文件：“今天正式开赛了。”
谢星冉的笑容僵了半秒，转头看他：“要是我们今天能去看就好了。”
“往后有更多的赛事给宝宝看。”周序临面不改色翻了一页。
“马上过弯了。”男人抬了抬下巴示意屏幕。
谢星冉注意力被拉回去。
视频里顺顺正在过最后一个弯，小家伙跑得太急，前爪打滑整个往地上一坐，又飞快地爬起来继续跑，耳朵都没顾上甩。
“哈哈哈哈哈哈——”
谢星冉笑得肩膀直抖，把头埋进毯子里闷笑，露出乱翘的碎发和弯成月牙的眼睛。
周序临余光看了一眼，手自然搭上谢星冉的腿，掌心贴着膝盖往自己这边带。
谢星冉顺着他的力道歪过来，干脆把毯子分了一半搭在他手臂上。
机舱里安静了几分钟，谢星冉闭着眼睛靠在周序临肩膀上。
周序临腾出另一只手，从扶手侧面拿出平板。
屏幕亮起来时自动弹出视频会议的提示框，他点了接通，把耳机塞进耳朵。
屏幕里齐刷刷坐着一排人，年纪大多在五六十岁往上，西装革履正襟危坐。
背景是周家老宅那间挂着“积善堂”匾额的议事厅。
坐在最中间的是周序临的三叔公周秉坤，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刻得深，透出屏幕的严肃。
“序临啊，难得找你开个会。”
周秉坤声音洪亮开口，惯于发号施令的腔调传来，“你在外面忙我们都知道。家里的事，你是不是该关心关心了？”
周序临靠在椅背上，耳机只塞了一边，另一只耳朵留意谢星冉的动静。
指尖在平板上轻敲，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面孔上，没什么表情。
“三叔公说的是哪件事。”
周秉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旁边的中年男人接上话：
“序临啊你今年二十八，大房到你这就一个。以前年轻怎么样叔伯们没说过什么。现在——”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你和男人在一起的事整个A城都传遍了。周家不能没有后。”
周序临嗯一声让他们继续放，大手在毯子里捏了一把谢星冉。
谢星冉的睫毛颤了颤。
“我跟你三叔公商量过了。”
中年男人继续说，语气放软了一些，像是准备给出天大的恩惠，“二伯家小的今年刚满周岁，长得也好。过继到你名下养在你跟前，将来——”
“二伯家的？”
淡淡的笑意漫过眉眼，目光沉静敛去所有柔软，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谢星冉，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我记得二伯家老三去年刚结的婚，孩子都一岁了？”
屏幕那头的中年男人，周序临的二伯周启明，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笑：
“是，是。老三媳妇生的，健康得很，白白胖胖的小子。”
周序临点了点头，手指在平板上调出一份文件。
“二伯，老三结婚是去年三月的事。”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来，隔着镜头落在每个人脸上，“二伯家瞒得挺好。”
议事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凝住了。
周启明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旁边的周秉坤皱了皱眉，放下茶杯：“你二伯也是一片好心。周家这么大的家业总要有人继承。你既然——既然选了这条路，家里的意思过继一个孩子过来，两全其美。”
“谁的意思？”
周序临问得随意，手指还在谢星冉膝盖上轻点着，一下一下的像在打拍子。
“家里长辈们的意思。”
周秉坤抬了抬下巴，语气硬了几分，“长辈们为你考虑，你不要不识好歹。”
“三叔公。”
周序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嘴角带着很淡的弧度，屏幕那头所有人都下意识坐直了。
“周氏现在是我的。我名下的东西想给谁给谁，不想给谁，谁也拿不走。”
眸光微冷，笑意不达眼底扫过那些或尴尬或恼怒的面孔。
他对着周秉坤说：“三叔公年纪大了，积善堂的事以后让下面的人跑腿就行。您好好养老。”
这话什么意思还有谁不明白，周序临送他父亲去国外养老到至今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