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扬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切换成工作模式。
每次跟周董汇报工作都像是在走钢丝，多说一句怕说错，少说一句怕遗漏，偏偏这位又不喜欢别人啰嗦，每一句话都得精准到位。
夏柠跟鬼追了一样冲进花店，脚差点绊到门槛。
扑面而来的柑橘香气裹着淡淡的白花尾调，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她从紧绷的状态里捞出来，轻轻放在柔软的云朵上。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每天来这里上班，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味道。
恰到好处的清甜混着鲜花的草木气息，闻着就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
她在心里第一百零三次感谢周董的安排。
当初被调到花店来的时候她只是馋那些吃的，结果来了第一天她就沦陷了——
这里就是天堂！
谢星冉正站在保鲜柜前面，把里面的花材一桶桶拿出来，握着喷壶往花瓣上均匀地喷水。
细密的水雾在晨光里散开，落在花瓣上凝成晶莹的水珠，顺着花瓣的弧度缓缓滑落。
他听到急促的风铃声，偏头看过来。
看到夏柠急急忙忙冲进来的样子，又看到她站定之后一脸舒坦的表情，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早上好。”
他的声音清润，像山泉水淌过石头，“这么早来？”
夏柠回过神来，视线对上谢星冉含笑的眼睛。
整个人温润又干净，手里握着喷壶，指尖被水雾润得微微泛着光。
夏柠在心里感叹周董真会找吃的，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老板早上好！”
她往前走了两步，把抢到的帆布包放在收银台后面，“你吃早饭了嘛？”
问完她自己先笑了。
这话问得多余，那位怎么可能让人饿着肚子。
谢星冉点了点头，把喷壶放在架子上，顺手理了理喷过水的花瓣：“吃了。你呢？许扬没跟你一起来嘛？”
“我也吃了！”夏柠拍了拍肚子，“路上买了煎饼果子加两蛋，可香了。”
她说完，往门口方向侧了侧身，“许扬在外面跟周董说话呢，我就先进来了。”
谢星冉顺着她的目光往门口看了一眼，隐约能看到两个身影站在院墙边上。
他收回视线没多问，弯腰从保鲜柜下层抽出洋桔梗。
花瓣边缘带着微微的卷曲，颜色从浅粉到淡紫渐变，层层叠叠挤在一起。
“正好你来了，帮我把这些花头软的挑出来，根部斜剪一刀插到醒花桶里去。”
夏柠应了一声好嘞，挽起袖子走过去。
“老板，今天有什么特别的花束要准备吗？”
谢星冉想了想：“下午有个预订单，一束混合花束，客户说是送给女朋友生日的，要求色彩艳丽不俗气。”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偏头看向夏柠：“你帮我搭一下配色？”
夏柠眼睛一亮：“交给我！”
她最喜欢干这个了，比剪根换水有意思多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低沉的交谈声，听不清内容，那个音色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紧接着风铃响起，周序临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许扬，小伙子脸上的表情说不上轻松，也算不上紧张。
夏柠偷偷给许扬递了个眼色，许扬微微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周序临径直走到收银台旁边，拿起谢星冉放在上面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谢星冉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完了？”
“嗯。”周序临把杯盖拧回去，放回收银台上，“交代了几句。”
倒是许扬主动凑到夏柠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周董说过两天给我们调休。”
夏柠的眼睛倏地亮了：“真的假的？”
“真的。”许扬悄摸摸透漏，“说是这段时间辛苦了，补半个月假。”
夏柠差点欢呼出声，硬生生憋住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整个人像是中了彩票一样眉飞色舞。
谢星冉把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他抬眸望向周序临，那双眼里酝酿出令人沉溺的温柔，“你要不要换衣服去公司？”
看他勾人的模样，周序临的心尖跟着痒了一下。
低头看身上被谢星冉喷了香水的运动衫，带着一点他家宝宝留下的印记，闻着就舒服。
“先上去洗个澡。”
周序临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只有谢星冉听得出来的黏糊，“公司那边不急。”
谢星冉点了点头，手里的动作没停，把洋桔梗的花头拨开检查花瓣。
周序临没急着走。
他站在原地看了两秒，谢星冉低头做事的样子很专注，粉唇微微抿着，指尖捏着花茎小心翼翼地转动。
周序临没忍住诱惑俯身，谢星冉只觉得眼前一暗，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
握着花茎的手顿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周序临直起腰，嘴角噙着一点笑意，视线从他泛红的耳根滑到抿住的嘴唇上，声音压得又低又温柔：“那我上去了。”
谢星冉在外人面前跟周序临亲昵还是有点羞涩，悄悄看了一眼许扬和夏柠没注意这里。
轻呼一口气，还好。
他又转头瞪了周序临一眼。
周序临对上他的眼刀，眼底的笑意加深，嘴唇动了动朝谢星冉比了个口型。
好甜。
谢星冉的睫毛颤了一下。
在心里把周序临翻来覆去捶了一百遍。
许扬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举着剪刀问夏柠：“这个根是不是要斜剪四十五度才最好？”
夏柠立刻接话，“对，剪完还得泡深水让花头先缓过来。”
两个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谢星冉听着他俩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对话，牙根有点痒。
他把手里那支洋桔梗举到眼前看了看，花瓣被他捏得有点歪了。
在心里骂了周序临一句，面上一派平静，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润：
“许扬你先把那批白玫瑰的刺打掉，等会有人来取。”
两人齐齐应了一声，各自忙活起来。
花店里的气氛回归日常。
谢星冉把洋桔梗插进醒花桶里，许扬从他身边经过，偷偷瞄了一眼谢星冉的脸色，见他一切正常才放心走开。
最后一桶花材从保鲜柜里搬出来，夏柠蹲地上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老板。”
她的声音带着迟疑，“康乃馨好像不太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