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锈渊炮声
暗绿色的主炮光柱撕裂虚空的瞬间,整座星港都跟着剧烈震颤。
锈蚀之渊号的首发光束擦着圣罚号的舰艏掠过,灼热的腐蚀能流将装甲表层融出一道冒着绿烟的沟壑,舰桥的警报灯瞬间全部亮起,刺耳的蜂鸣像钝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技术军士的声音带着电流的颤音:“护盾过载百分之三十七!舰艏装甲腐蚀速率超标,再挨一炮,前甲板会直接融穿!”
西格弗里德一拳砸在控制台边缘,陶钢手套与金属碰撞出沉闷的巨响。“全舰左舷规避!鱼雷齐射,先打乱它的瞄准节奏!”
“元帅,我们是突击巡洋舰,正面扛不住战列舰级别的主炮!”
“我知道。”西格弗里德的目光死死锁定全息投影里那艘庞然大物,“地面小队会帮我们争取时间。告诉约拿,给我炸掉它的地面能量锚点——这艘船刚从亚空间钻出来,还靠星港供能维持护盾。”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约拿沙哑却坚定的声音:“收到。三十分钟内,我会让它的护盾彻底熄灭。”
主控室的舷窗边,约拿望着虚空中那艘遮天蔽日的锈蚀战舰,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左臂的锈蚀毒素已经蔓延到了肩胛,皮肤下像埋了无数细碎的刀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刺痛。他很清楚三十分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在布满敌人的星港深处,横穿三公里的锈蚀廊道,炸掉三座联动的能量基站。
而他们能战斗的人,只剩五个。
“凯尔留下照顾伤员,守住主控室,切断基站的远程调控权限。”约拿迅速在结构图上圈出三个红点,“元帅带两名战士走主通道,正面吸引守军注意力。我带一个人走维修管线,逐个爆破基站。”
“你带的人太少。”西格弗里德皱眉,“维修管线里全是锈蚀菌毯,危险性更高。”
“正因为险,才适合突袭。”约拿抬起左臂,黑袍下露出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他却像没看见一样,“正面声势越大,我这边越容易得手。别争了,没时间了。”
元帅看着他眼底的决绝,到了嘴边的劝阻又咽了回去。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圣瓦伦丁的火光里,锈渊要塞的爆炸前,这个年轻人永远把最险的路留给自己。
“注意安全。”西格弗里德只说了四个字,重得像千斤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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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队人在主控室门口分道扬镳。
西格弗里德带着两名战士踏上主通道,链锯剑的嗡鸣瞬间拉满,像一头暴怒的黑色巨兽撞进了守军堆里。爆弹枪的轰鸣此起彼伏,锈蚀守卫的金属躯体成片炸开,墨绿色的腐蚀液溅满了墙壁。他故意把动静闹到最大,沿途打爆蒸汽管道、掀翻能源柜,滚滚浓烟与刺耳的警报混在一起,将整座星港的守军都往主通道方向引。
而另一侧,约拿带着战士索恩钻进了狭窄的维修管线。
管线内部比预想的更糟糕,管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锈蚀菌毯,踩上去像踩在腐烂的血肉上,脚下一沾就滋滋冒白烟,连动力甲的鞋底都在缓慢腐蚀。空气里的毒素浓度高到离谱,约拿的净化力场已经开到了最大,淡金色的微光在黑暗里像一盏摇摇欲坠的灯。
“第一座基站就在前方五十米。”索恩压低声音,他的胸甲已经被腐蚀出了细密的坑点,“外围有三个重型守卫。”
约拿探头看了一眼。三座能量基站呈品字形分布,每一座都像一根巨大的锈蚀立柱,顶端不断涌出暗绿色的能量流,顺着管线汇向星港顶部,最终注入虚空里的旗舰。立柱周围游荡着三台锈蚀魔像,身躯由废弃机甲零件拼接而成,胸口的晶核闪烁着诡异的光。
“我引开它们,你去安装热熔炸弹。”约拿握紧动力剑,“三分钟,必须撤出来。”
不等索恩反驳,他已经纵身跃了出去。动力剑卷起金色剑光,狠狠劈在最外侧的魔像背上。金属碎裂的脆响炸开,魔像发出刺耳的尖鸣,转身挥舞巨拳砸向他。另外两台也闻声而动,三台重型机械同时追着约拿的身影冲了出去。
索恩抓住机会,飞快冲向第一座基站,将热熔炸弹牢牢固定在能量接口处。
可就在他设定起爆时间的瞬间,基站侧面突然弹出数根金属触手,狠狠缠上了他的腰。腐蚀液瞬间蚀穿了动力甲,索恩闷哼一声,却死死按住炸弹的启动键,直到倒计时开始跳动,才抽出链锯剑斩断触手。
他踉跄着后退,左腿的战甲已经被蚀穿,露出里面焦黑的血肉。
“审判官!炸弹装好了!”
约拿闻言,一剑逼退身前的魔像,转身就往回跑。两人交替掩护着撤进管线拐角,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第一座基站轰然倒塌,能量流瞬间紊乱,虚空中的锈蚀之渊号明显颤了一下。
“干得好。”约拿扶住索恩,快速检查他的伤势,“还能走吗?”
“能。”索恩咬着牙站直身体,“黑色圣堂的战士,没那么容易倒下。”
两人沿着管线继续向下一座基站进发。沿途的菌毯越来越厚,空气里的甜腻腐味几乎让人窒息。约拿能感觉到毒素在血管里窜动,视线开始微微发花,他只能一次次催动焚邪火炬的力量,用灼烧的痛感逼自己保持清醒。
第二座基站的守卫更多了。不仅有魔像,还有十几名堕落神甫,正围着基座念诵晦涩的祷词,周围的锈蚀菌毯随着祷声不断蠕动生长。
“硬闯不行。”约拿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头顶的重型管道,“管道里是高压蒸汽。我去炸掉管道,用蒸汽清场,你趁机装炸弹。”
索恩刚要说话,约拿已经攀着管壁爬了上去。他忍着左臂的剧痛,将一枚小型爆破装置贴在主管道的焊缝上,设定好延时,又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三秒后,爆炸声响起。
滚烫的高压蒸汽带着刺耳的尖啸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基站区域。堕落神甫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锈蚀魔像的金属外壳在高温蒸汽里发出滋滋的融化声。
“就是现在!”
索恩冲出去,快速将炸弹固定在基座上。可就在他转身撤离的瞬间,一台没被完全摧毁的魔像猛地挥出手臂,锋利的金属刃狠狠划开了他的后背。
“呃——”
索恩重重摔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口血。他挣扎着想去捡掉在地上的链锯剑,另一台魔像已经抬起了巨脚。
“索恩!”
约拿目眦欲裂,纵身扑过去,动力剑全力刺进魔像的胸口晶核。晶核炸裂的冲击波将他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他爬起来想去拉索恩,却看见年轻人撑着地面,艰难地笑了笑:“审判官……炸弹……快炸了……你快走……”
“要走一起走!”
“来不及了。”索恩摇了摇头,手里攥着最后一枚热熔炸弹,“第三座基站……我帮你炸掉……你去完成任务……”
约拿刚要开口,第二座基站的炸弹爆炸了。
火光与冲击波席卷而来,索恩用尽最后力气,朝着第三座基站的方向扑了过去。他的身影很快被火光与锈蚀的金属碎片吞没,紧接着,第二声爆炸响起——第三座基站的方向,也亮起了刺目的白光。
三座能量锚点,全部摧毁。
约拿跪在地上,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又一个。
又一个人永远留在了这里。
他甚至来不及悲伤,因为整个星港都开始剧烈摇晃。失去了地面能量供给,锈蚀之渊号的护盾瞬间黯淡了下去。圣罚号抓住机会,主炮全力开火,一道耀眼的光矛狠狠劈在旗舰的侧舷上,炸开大片锈蚀碎片。
“约拿!护盾破了!我们正在压制它!”西格弗里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喘息,“你们在哪?我去接应你们!”
“不用管我。”约拿站起身,抹掉嘴角的血,目光死死盯着星港最深处的方向。那里有一座直通旗舰的牵引光束通道,能量波动比任何地方都强烈,“乌瑟尔死了,但旗舰上还有人。锈蚀议会的核心,就在那艘船上。”
“你想干什么?”西格弗里德心里咯噔一下。
“趁它病,要它命。”约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顺着牵引通道摸上去,炸掉它的动力核心。不然等它缓过来,我们谁都走不了。”
“胡闹!你一个人上去就是送死!”
“总比所有人一起死好。”约拿笑了笑,笑声里带着血腥味,“元帅,帮我拖住它的火力。等我得手了,你们立刻跃迁离开。”
“约拿!”
通讯被切断了。
西格弗里德看着暗下去的频道,胸口像堵了一块烧红的铁。他猛地转身,对着通讯器嘶吼:“所有人,跟我冲!去牵引光束通道!支援审判官!”
链锯剑的嗡鸣再次拔高,黑色的身影带着残存的战士,朝着星港深处狂奔而去。
而此时的约拿,已经冲进了牵引光束通道。
巨大的光束从头顶垂落,直通虚空里的锈蚀之渊号。周围的金属壁上布满蠕动的菌毯,无数细小的锈蚀虫在光束里飞舞。他顶着强烈的能量冲击,一步步往上走,动力剑的金色光芒在暗绿色的通道里,像一粒倔强的火种。
他知道此去九死一生。
可他想起了圣瓦伦丁火光里的海因里希,想起了锈渊要塞前倒下的兄弟,想起了刚刚葬身爆炸的索恩。
这条路,前辈们走了一辈子,前赴后继,从未回头。
轮到他了,也不能退。
通道尽头,旗舰的舱门缓缓打开。
扑面而来的,是更浓郁的腐臭,和一道冰冷的、带着嘲弄的目光。
一个身披白金锈蚀长袍的身影站在舱门后,他的面容一半是血肉,一半是机械,额头嵌着一颗墨绿色的晶体,正是锈蚀议会的大牧首,也是整个教团真正的掌控者——莫迪安。
“我等你很久了,年轻的审判官。”莫迪安的声音低沉而舒缓,像在和老朋友交谈,“海因里希追了我们一辈子,到死都没能踏上这艘船。你比他强,也比他蠢。”
约拿举起动力剑,金色火焰顺着剑刃熊熊燃烧。
“少废话。”他说,“今天,我替他,也替所有死在你们手里的人,收了这一切。”
莫迪安笑了,笑容里满是悲悯与残忍。
“那就让我看看,帝皇的猎犬,到底有几分本事。”
他抬手,无数锈蚀尖刺从地面破土而出,像暴雨般刺向约拿。
约拿纵身跃起,动力剑劈开尖刺,朝着莫迪安直冲而去。
舰体之外,圣罚号的炮火还在轰鸣;舰体之内,最终的决战,已然拉开序幕。
金色的圣火与暗绿的锈蚀在钢铁长廊里轰然相撞,照亮了审判官决绝的侧脸。
纵使前路是万丈深渊,纵使此去再无归期,追猎者的脚步,也永远不会停下。
因为他身后,是人间万里,是星火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