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楚幼微微一怔，她原本已经准备结束这次简单的询问，没想到秦曼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其他方面？”
“嗯，”秦曼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远处正在训练的陈野，“能力没问题，这一点我不否认。力量、体能、专业水平，店里没人能挑出什么毛病。”
沈楚幼轻轻点头：“那您刚才说的……”
秦曼红唇微微勾起：“我只是觉得，沈老师既然是学校的人，考虑的肯定不只是他能不能把课上好吧？”
这话倒是一下说中了，沈楚幼神色认真了几分：“学生安全和其他风险当然也要考虑。”
“那不就是了。”秦曼靠在前台边，“陈野这个人，女人缘太好了。”
沈楚幼眨了眨眼，秦曼继续道：“每天跑来找他的女人，你刚才应该也看见了。年轻的有，成熟一点的也有，有钱的、专程跑来找他的，什么样的都有……”
沈楚幼眼神明显顿了一下：“这么多？”
“有什么奇怪的？”秦曼语气淡淡的，“你刚才不也看见了？加钱想插课的人都有。”
话虽然这么说，可落到沈楚幼耳朵里，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昨晚评论区里那些肆无忌惮的话又一次冒了出来，还有刚才那个愿意加钱插课的年轻女人。
她忍不住朝陈野那边看了一眼，男人正在深蹲架前调整杠铃高度，旁边恰好站着两个穿着紧身运动服的女会员。其中一个不知道说了什么，笑得花枝乱颤，另一个也跟着凑了过去。三个人站在一起，怎么看都有些扎眼。
沈楚幼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如果只是力量工厂也就算了，可艺术大学不一样，学生本来就年轻，艺术团里又几乎全是二十岁上下、正处在最好年纪的漂亮女生。昨天只是打了一场篮球，就已经冒出来十几个为了陈野想加入艺术团的，长期把这样一个荷尔蒙爆棚、又特别招女人喜欢的男人放进去……沈楚幼不由得认真考虑起了风险。
“秦总，”她忽然问道，“陈老师不是您的员工吗？”
秦曼一顿，沈楚幼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很纯粹的疑惑：“您怎么好像一直在说自己员工的坏话？”
前台小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低头装忙。
秦曼也有些无语，这女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怎么问起问题来这么直接？不过她很快恢复了自然：“正因为他是我的员工，我才比别人知道得多。要是普通会员来问，我还懒得说这些。你们学校不一样，全是年轻学生，真出了什么问题，到时候谁负责？”
沈楚幼想了想，轻轻点头，这个逻辑确实说得通。秦曼是老板，天天跟陈野在同一家店工作，知道的自然比普通员工更多。
她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那陈老师以前有没有被女会员投诉过？比如私教过程中行为越界，或者未经允许有不必要的身体接触？”
秦曼沉默了两秒：“那倒没有。”
“有因为私下联系女会员产生过纠纷吗？”
“目前没有。”
“乱收费呢？收礼或者要求会员加钱？”
秦曼眉头都快跳起来了：“也没有。”
沈楚幼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奇怪，她原本还以为秦曼会说出一些具体事情，结果问了一圈，居然什么都没有。
秦曼似乎也察觉到了问题，补了一句：“没有投诉也不能说明什么。真要是双方自己都愿意，你觉得还会有人跑来投诉？”
沈楚幼若有所思，好像也有道理，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警惕并没有继续增加，反而变得有些说不清楚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声音：“陈教练！我这个动作老是找不到感觉，你过来帮我扶一下呗。”
沈楚幼下意识看过去，刚才站在深蹲架旁边的一个年轻女人正冲陈野招手。女人穿着一条紧身瑜伽裤，腰臀曲线极其惹眼，说话的时候还故意把身体往前送了一点。
沈楚幼目光停住，秦曼也看了过去。女人显然是老会员，面对陈野一点都不客气，拍了拍自己后腰说：“就是这里，我每次蹲下去都感觉腰发不上力，你帮我摸一下到底哪里不对。”
沈楚幼被这大胆的言语惊得愣在原地，陈野走过去却根本没碰她，只是站在旁边看了一遍动作：“再做一个。”
女人依言下蹲，刚起来陈野便道：“脚往外挪半掌，膝盖别扣，核心收住。”
女人照做后又来了一次：“这样？可我还是感觉不到。你直接扶一下我不就知道了？”
陈野扫了她一眼：“你是不会听话，还是不会做动作？脚往外一点，膝盖别扣，核心收住，别老想着借别人力，自己发。”
女人撇了撇嘴，却还是老老实实重新站好。陈野转身就走，从头到尾连她腰上的衣服都没碰一下。
沈楚幼安静了几秒，又看向秦曼。秦曼尴尬地别开脸，心里暗骂怎么偏偏碰上这种场面。前台小妹则忍不住小声嘀咕：“我都说了吧，野哥嘴是损了点，但真不乱来。”直到被秦曼瞪了一眼，才赶紧缩回脖子闭嘴。
沈楚幼轻轻抿了抿唇，心里的天平又开始摇摆。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低头一看是李知妍打来的。
“喂？沈老师！”电话那头传来李知妍清脆的声音，“我把昨天训练相关的资料又整理了一遍，刚刚发您邮箱了。还有陈教练前几次带课的情况我也补了一点，您有空的时候可以看看。”
沈楚幼点了点头：“好，我晚点看。”
李知妍似乎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问：“沈老师，您是不是还是不太放心陈教练啊？正常正常，毕竟他不是学校正式老师，您多查查也应该。不过您也可以多问几个人呀，别光听我们艺术团说，力量工厂那些会员、教练、工作人员都可以问，多问几个才准嘛。”
挂断电话后，沈楚幼站在原地安静了几秒，再抬头看看前台小妹和秦曼，脑子里像是突然被敲了一下。
是啊，前台说陈野很好，秦曼却说陈野女人缘复杂要谨慎。两人的评价完全相反，可自己刚才为什么几乎下意识觉得秦曼的话更可信？因为她是老板？职位高低只能说明掌握的信息可能更多，并不代表立场更客观。前台、秦曼、李知妍，所有人的评价都带着自己的位置，那真正值得看的是什么？是具体发生过什么，有没有投诉、事故、乱收费或越界，这些才是真正的事实。
沈楚幼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躬身入局。
她转过身看向前台小妹：“我想问一下，陈老师的私教课多少钱一节？”
前台小妹一愣，秦曼也瞬间转过头。
“两千，”前台小妹眨眨眼，“不过野哥的课现在挺难约的，他自己决定接不接，也得看时间。”
沈楚幼点点头：“那我办两节。”
“啊？”前台小妹彻底懵了，刚才不是还在查野哥人品吗？怎么查着查着直接开始买课了？
秦曼更是眉头一皱：“沈老师，你不是来了解他的吗？”
沈楚幼转过身，脸上的神色认真得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对啊，正因为要了解，所以才应该自己体验一下。总听别人说也不一定准确，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这极其严谨又正经的理由，配上当下的语境，让前台小妹强忍着笑掏出手机：“那我先问一下野哥，他同意才能给您排。”
前台低头飞快敲字：【野哥，刚才那个沈老师想买你两节私教课。】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远处正在休息的陈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动作明显停了一下。随后，他缓缓抬头隔着大半个力量区，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沈楚幼身上。
沈楚幼也刚好看过去，两人的视线瞬间撞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忽然又闪过今天凌晨那个荒唐的梦——走廊、墙壁、一步步逼近的男人，还有那句“你不是要调查我吗？”
沈楚幼脸颊莫名开始发热。下一秒前台小妹手机一震，陈野的回复到了：【她不是来调查我的？】
前台小妹看了一眼沈楚幼，憋着笑敲字回复：【对啊，调查调查着，要亲自体验动手，才能算真正调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