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十五，江州艺术大学，艺术楼后面的篮球馆里，已经能听见篮球砸在地板上砰砰的闷响。
李知妍戴着鸭舌帽，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头回微信消息，陈野则不紧不慢地跟在旁边。
“你先去篮球馆看看场地？明天要比赛”李知妍抬头看了眼远处，门口已经站着几个男生，其中那个穿黑色球衣的身影很眼熟，正是阿哲。旁边还有两个篮球队的男生，几个人一边热身一边聊天，时不时往艺术楼这边扫上两眼。
“还真在训练。”李知妍撇了撇嘴。
陈野神色没什么变化：“你不是三点训练吗？”
“对啊。”
“那你先去忙。”
李知妍脚步没动：“我看会儿不行？”
“随你。”
陈野继续往篮球馆走，李知妍跟了两步，忽然低头看了眼自己。上午从酒店出来后，她特意回宿舍冲了个澡重新换了身衣服——白色短袖搭黑色运动短裤，长发扎成了高马尾，怎么看都是准备训练的正常模样。
可不知怎么的，只要一看见陈野的背影，她脑子里就忍不住闪过昨晚那面巨大的高空落地窗，还有手机相册里刚拍出来的那些画面。她耳根莫名热了一下，赶紧把这些杂念甩出去，大白天的瞎想什么呢？
“团长！”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喊。
李知妍回头，张琳正抱着水杯从艺术楼方向一路小跑过来：“你怎么才来？”
“什么叫才来？”张琳看了眼手机，“两点十六！距离集合还有二十四分钟好吧？”
“今天不许踩点。”
“知道啦。”
张琳应了一声，视线却很快越过她落在前面的陈野身上，然后又慢慢挪回来盯住李知妍，嘴角开始一点点往上翘。
“干嘛？”李知妍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张琳压低声音：“你俩一起过来的？”
“嗯。”
“从哪一起过来的？”
“学校门口碰见的。”李知妍回答得脸不红心不跳。
张琳听得直翻白眼。又是碰见？上次说是通宵自习碰见，然后冒出来个自习酒店，现在又变成学校门口碰见，她怎么就没这么多巧合？
张琳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你昨晚又没回宿舍。”
李知妍动作一顿：“你查寝啊？”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你床上没人。”
“跟朋友出去玩了。”
“哪个朋友？”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李知妍抬手就要推她。
张琳赶紧躲开：“哎哎哎！我就问问，你心虚什么？”
“谁心虚了？”
“那你脸红干嘛？”
“热的！”李知妍瞪了她一眼，“快三十度了，我脸红不是很正常吗？”
张琳连连点头：“正常，非常正常。”那个语气听得李知妍特别想揍人。
两个人说话间，前面的陈野已经走到篮球馆门口。阿哲也看见了他，原本还跟队友说笑的神情明显收了起来。他随手接住弹回来的篮球夹在腰侧：“来了？”
“嗯。”
“我还以为你忘了。”
“答应的事，为什么忘？”
阿哲笑了一声：“行，那就好。”
他今天明显比上次在艺术楼门口冷静得多，没再提什么网红，也没拿私生活说事，穿着球衣认真地做着肩关节热身。站在他旁边的男生身高也有一米八几，看起来同样是篮球队的。那男生打量了陈野两眼，又看了看他结实得有些夸张的胳膊，低声提醒道：“比赛的时候，别跟他硬顶。”
阿哲点头：“知道。”
李知妍在后面刚好听见，差点笑出声。昨晚还真没说错，这帮人居然真在研究陈野。
她刚准备跟进去，手机突然震了起来，艺术团群里连续弹出好几条消息。李知妍扫了一眼，立刻恢复了团长的威严：“三点别迟到。”
陈野点点头：“知道了。”
阿哲听见这句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他还要带你们训练？”
李知妍看他：“不然呢？”
“没事。”阿哲把球拍了两下，“我就怕他一会吓得跑回家。”
话音刚落，旁边两个篮球队的男生都笑了起来。李知妍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脑子里差点又闪过昨晚，赶紧把脸转开：“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扔下这句话，她转身就走，张琳赶紧跟上。走出去十来米，张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一眼：“你就这么走了？你不多看一会？”
“三点训练，二十五个人等着我呢。”李知妍边走边回消息。
“你还挺敬业。那陈教练呢？你就一点不担心？”
李知妍终于抬头：“担心什么？”
“阿哲可是篮球队的，陈教练是练力量的。”张琳分析得头头是道，“力量大和篮球厉害是两回事。”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
李知妍侧头看她：“什么？”
“没什么。”张琳赶紧摆手，“反正篮球队那几个都觉得阿哲胜算挺大。”
李知妍挑了挑眉，脑子里突然想起昨晚陈野的猛劲。
突然觉得一点也不担心，力量变态的大，单手能把人提起来玩。
打个篮球应该很轻松。
两个人很快进了艺术楼。一号舞蹈房里已经来了大半成员，音响开着，几个女生正压腿热身。看到李知妍进来，纷纷打招呼问陈教练去哪了。
“篮球馆。”李知妍顺口回了一句。
舞蹈房里立刻有人抬头：“那我们能去看吗？”
李知妍脸一板：“明天才比赛呢，你们不许去！今天三点训练！”刚才还兴奋的几个人顿时老实了。
“张琳，帮我拿一下。”李知妍忽然把手机递过去，“我先去换衣服，待会儿有人找我就说等五分钟。”
张琳顺手接过：“行。”
李知妍拿着训练服进了更衣间。张琳抱着她的手机站在音响旁，一开始压根没多想。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正准备去接水，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一条酒店会员推送从屏幕顶部弹了出来：【感谢您入住……】
张琳动作顿住了。酒店？
她下意识看了眼更衣间方向，李知妍还没出来。张琳盯着屏幕，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昨天晚上床是空的，今天下午李知妍又跟陈野一起出现，还有这酒店推送……
她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上次李知妍脱口而出的那句“酒店”，然后又硬生生改成什么“自习酒店”。张琳咽了咽唾沫，手指下意识碰了下屏幕，推送消失，界面回到了手机后台。
她原本只是想把手机放好，可就在切应用的时候，相册图标旁边赫然停留着一个还没退出的预览界面。
张琳整个人僵了一下。那张缩略图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大片昏暗的室内光线，还有一整面漂亮得有些夸张的高空城市夜景。
落地窗，酒店。
张琳站在原地足足纠结了好几秒，最后还是没忍住点了进去。
画面瞬间放大。下一秒，她眼睛猛地睁大，下意识脱口而出：“我靠……”
声音刚出来，她自己先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嘴，脸颊却一下子红透了。视频虽然没有露正脸，但张琳跟李知妍认识这么久，那身形、那条裙子，还有手腕上那个她见过无数次的小饰品，她根本不可能认错。更何况背景里那个男人的肩膀、手臂和身高比例……张琳脑子里几乎瞬间就跳出了陈野的名字。
她呼吸都停了两秒，怀疑归怀疑，她其实根本没想到会看到这种东西！
张琳脸越来越热，赶紧往外退。可退出之后，相册里并不是只有这一段，昨晚刚拍的新视频时间就显示在凌晨！
张琳整个人都麻了，这哪是什么一次意外？这女人居然又去了！
她咽了下口水，鬼使神差地点了下第二个视频，提前把音量调到了最低。屏幕里依然没露正脸，但背景换了角度，能清楚看见远处江面和跨江大桥。只看了十几秒，张琳耳根已经红得快要滴血，赶紧退了出来。
“疯了……”她小声嘀咕，“李知妍你是真疯了。”
她赶紧按灭屏幕，深吸两口气把手机重新放回桌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才过了不到半分钟，更衣间的门开了，李知妍换好训练服走出来：“没人找我吧？”
“没……”张琳声音明显飘了一下。
李知妍脚步一顿，狐疑地看她：“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
李知妍抬头看了眼呼呼吹着冷风的中央空调：“你热什么？”
“刚才……活动了一下。”张琳低头喝水，根本不敢看她。
李知妍狐疑地盯了她两秒，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并不是刚才的艺术团群，而是相册锁屏前最后停留的位置。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李知妍没有说话，手指轻轻划了一下，相册后台的视频播放记录位置明显被动过。
她慢慢抬起头。张琳正低头拧矿泉水瓶盖，拧了半天都没拧开。
两个人隔着不到一米安静地对视了几秒，张琳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李知妍盯着她，举起手机，声音一点点冷了下来：
“张琳。”
“啊？”
“你刚才……动我手机了？”